谢骁允一跃而下，朝炭火光中走去。

萧烬谰神色慌张，握紧手中匕首，做好刺出去的准备，却只见这人朝他一拜：“回殿下，卑职乃丞相府中的侍卫，今日贪杯误打误撞走错了路，还请殿下勿怪。”

萧烬谰上下打量他，身穿绸缎领袍，发髻上的玉簪乃是达官贵族才能用的上等玉，即便是丞相府的侍卫，又怎的可能独自在宫中来去自如。只是这人面容温和，玉树临风，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

谢骁允瞧他不说话，这就要走，就听见他开了口：“既然来了，就陪我说说话吧。”

谢骁允闻言，只好折身回去，道：“殿下想说些什么？”

萧烬谰望着那空中飘落的雪花，似那鎏金河中的白莲，又似那坤栩宫中的水仙，但无论哪一种，到了这寒冬都活不下去。

“今日宴上都有何人在？”他问。

“丞相府沈家，尚书府夏家，太傅府庄家……勋王、祁王、旭王……”

“六大家可都来齐了？”

“来齐了。”

“可你没说谢家。”萧烬谰看他。

谢骁允神色稍钝，笑说自己脑子笨，忘了。

萧烬谰也不与他计较，问到这般程度便也知道他是哪家的人。

谢家军十万抵禁军二十万，他谢家只谓是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皇帝都要忌惮几分，恐怕这江山被夺了去。但这谢家却本本分分，为李氏守着这江山，从未有过半分觊觎。

此人定是谢家的人。谢家三位公子，大公子常年在外作战，年龄稍大些，谢家小公子应与李郁欢一般大，此人眉目清朗，看起来与他一般大，应是谢家的二公子，谢骁允。

若谢家已回攸都，那边疆便安详，这仗暂时打不起来，他还能再活些时日。

“今日初雪，刚才那些小太监宫女都跑出来祈愿，你祈的何愿？”他也是昏了头脑，竟与这无关之人谈起闲话来。

这话题转换得快，谢骁允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眼前之人，掩口咳嗽，身体虚弱得不能再弱，即便是他家阿弟染上痢疾时也未这般过，答道：“回殿下，小的只愿家人身体安康，一生顺遂。”

萧烬谰又咳了起来，谢骁允看不下去，道：“殿下还是不要在外面受风，这痨病最怕的就是受风。”

萧烬谰掩口道：“无妨。我乃将死之人，这些时日也不过是多看些光景罢了。”

谢骁允心里摇头。他家阿娘自小不让他把这些死啊病啊的话挂在嘴边，说是老祖宗能听见；上了战场后见的生死多，战士们都是想活，还没见过哪个人嘴边念着自己死。

这宫墙之内的事他便不多管，可见他这副样子，还是多了嘴：“殿下，我若是你，即便是只有半载几月也不会说出这般话来。我娘说过，若还活着便好好活着，若是老天诚心要收，那也不怕跟它斗一斗。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比在别人手中好。”

萧烬谰望着眼前的人，沉默了半分。

*

茶香四溢，烛光摇摇，身旁宫女盏茶，顺帝抬手，宫女频频退下，偌大宫殿内只剩下他和谢忱二人。

顺帝为谢忱斟茶，道：“谢卿身体可安恙？”

上月蛮夷来袭，谢忱带领谢家军出征，厮杀时肩膀处中了一箭，若是平时的箭还好，可那箭上染了毒，那毒军中无药可解，还是谢骁允独身一人去苗疆求来的药才解了毒。

谢忱道：“回陛下，臣已无事。”

“无事就好。”顺帝又道，“军中是何人作药师？”

“回陛下，医药世家何亦川。”

顺帝沉思半分，只道：“何亦川？可是何承安的长子？”

旁边曹公公应道：“回陛下，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