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记得何承安今年七十有余，也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他老家何处来着？”

曹公公应：“禹州汾阳。”

谢忱抬手喝茶，不敢有半分言语。

“那便让他回去吧。”顺帝又道，“谢卿家中可是还有一小子？”

谢忱道：“回陛下，正是。”

“谢卿家中可谓是儿女齐全。”顺帝开怀朗笑起来，“即日起，让你家小子到国子监听学，也好与十三殿下做个伴。”

“多谢陛下。”

宫墙之外，将军府马车已等待久时，白雪覆盖车顶，只有那一个“谢”字还明朗。

温月仪执伞站在车前，瞧见谢忱出来迎上去，谢忱快步走来，接过温月仪手中的罗伞，“夫人怎不坐家中等我，这天寒地冻的，可莫伤了身子。”

温月仪拿出手帕替谢忱擦额头密汗，神色有些焦急：“将军怎的这时才出来，阿恪已回去一个时辰，我也是着急便来了。是不是军中出了什么事？”

谢忱回望宫墙，只见宫门打开，曹公公一脸笑容弓腰合手站在那处，谢忱转身冲宫墙里的人行了一礼，扶着温月仪的腰上了马车，“回家再说。”

将军府，温月仪替谢忱卸了大氅，又叫下人多添些炭火来，这才问他发生了何事。

谢忱回想方才在宫中喝的那一盏茶，心惊胆战。何家乃中医世家，前朝皇帝还在时便闻名于世，今日只不过未解一毒便被遣回乡，着实令人痛惜。

皇帝这是在杀鸡儆猴告诫他谢忱，若他谢家踏错一步，便跟何家一样。只怕，比何家还惨。

温月仪家中不过是地方普通官吏，年幼时又是闺中小姐，不懂得这些朝廷事，只道：“那将军有何打算？”

谢忱默了半分道：“谢家军跟随谢家已久。军士若不负我，我定不负军士。你且叫来阿淮，让他近日莫要惹事生非。”

温月仪未有回应，谢忱这才知道已经惹了祸，忍着怒火道：“他人在何处？”

＊

汀贵楼，谢骁允、庄何许、沈珀三人还有几家贵公子喝得大醉酩酊。

有人道：“谢三，你这次在城中呆几日？”

谢骁允举着一壶酒，不似那些贵公子喝得小气，一口饮尽，道：“年后便走。”

又有人道：“谢三是那战场上的野马，这小小都城岂能够他驰骋——”说完，众人开怀大笑起来。

谢骁允看了眼说话那人，嘴角抹了一笑。

众人喝得正尽兴时，只听厢外小二阻拦的声音，那声音越发近，谢骁允细细一听，正要翻窗逃走，厢房的门就推开了。

贵公子们朝那门外人一看，本来还怒气冲天，一个个看清人不吱声了。

谢恪朝门里一看，个个都是家中日后的顶梁柱，现今却喝得满脸通红，不省人事，有的身边还攀着一两个姐儿，简直荒淫至极。

攸都城内谁人不知谢家老大最是正直严苛，一个二个见了谢恪都摆直了身子，酒啊姐儿啊都不顾了，朝门口的人行一礼：“见过谢将军。”

谢恪微微抬首，往屋内扫了一眼，看到起势要跳窗的谢骁允，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拎着人的领子出来，又跟旁边的风登道：“通知各府，把自家人领回去。”

上到马车，谢骁允才挣开谢恪，嬉皮笑脸道：“阿兄别生气，我发誓这是今年最后一次。”

谢恪哼一声：“你前日也是这般说的。”

谢骁允见兄长这般严肃，这才知道不是玩笑，问他可是家中出了事。

谢恪轻叹：“这攸都，恐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