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安从轿中探出头去观望,叹道:“这三殿下着实奢侈啊。这府邸依山傍水的,让我羡慕得很!”
萧烬谰抬眼一瞥,目光又回到书上。
李昭渊乃事众皇子中最早被赐宅的。三年前,攸都城中暴雨连旬,淫雨滂沱,他提出“挖沟渠”“捞淤泥”,积水得以排出,城中得以顺通,顺帝大悦,便让他选个喜欢的地方赠予他作府邸,他便选了离城中心最远的地方,说是依山傍水,清心静宁。
马夫一声长“吁”,轿子便停下了。
萧烬谰敛色而起,提着自己带来的还礼,苏景安跟随在后,两人一道进了这“静渊堂”。
李昭渊似乎早有准备,他们二人一进去,便有小厮前来带路。
苏景安打量四周,可真谓是皇家,就连假山用的都是上好的玉石做成的。“你说是三皇子有钱还是大皇子有钱?”他在萧烬谰耳旁问。
大皇子常年出征在外,一年也就回来个三两次,在攸都城无麾下,更无实权,相比较李昭渊,两个人实在是不能拿来比较。换他人的话来说,大皇子就是一武痴,不懂得金银财宝,而三皇子则恰恰与他相反。
萧烬谰并未应他话,抬眸望去,便瞧见湖心中央建了一座阁楼。阁楼依水而建,阁中悬空,通往最高层,则需要乘坐辘轳上去。相比较平常的阁楼,这阁楼似有些稀奇。萧烬谰往上看,便看见身穿玄紫衣袍的李昭渊。
从岸通往湖心阁楼有一条石板路,小厮作出“请”的姿势,萧烬谰微微俯首走上石板。苏景安跟在后,却被小厮拦了下来。
“这是何意?”苏景安合扇道。
小厮道:“还请夫子随我到这边来。”说罢指向另一个方向。
萧烬谰看了阁楼中的人一眼,又朝苏景安点了点头。
他踩着石板走到阁楼,有一侍卫守在那里,朝他作出“请”的姿势,便退下了。似乎就在等他来。
他提袍而进,站近辘轳上,拉了拉一旁的绳子,辘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把他带了上去。李昭渊闻声,手中顿了顿,看了过去。
“怎的还带礼物?”李昭渊轻抿一笑。
他下来辘轳,行一礼,道:“殿下赠予我书籍,我亦不可失了礼数。”
李昭渊接过还礼,未打开看就放在了一旁,拉着他坐下。
“人来了就行,下次不必带礼。”
萧烬谰俯首,应了声“是”。
李昭渊为他倒茶,问道:“你可是第一次来我这里?”
“第一次。”他道。
“感觉如何?”李昭渊又问。
“潺潺流水,苍苍远山,甚好。”
李昭渊弯唇笑道:“父皇赠予我时,我亦是这般感受。”
“赠予你那些书籍若是有什么不懂之处,便可来问我。”李昭渊道。
“多谢殿下。”他道。
“你我之间不必拘于这些俗礼,”李昭渊看他,“我还是喜欢你年幼时,拉着我问天问地的模样。”
萧烬谰弯了下唇,想起往年的事来。刚被送来大周时,他一人住在东苑,常有与他一般大小的孩童来欺负他,欺得他不敢出门。一天,他被欺到树上,恰巧被路过东苑的李昭渊遇见,。李昭渊赶走了那些欺他的人,把他从树上接了下来。自此,他便时常跟在李昭渊身后,那些人碍于李昭渊皇子的身份,便不敢再欺他。
他跟在李昭渊身边,李昭渊读书,他也便读书,李昭渊写字,他也便写字,李昭渊嘲他是个学人精,他只得笑笑,但还是跟着照做。说起来,李昭渊算是他半个启蒙老师。
“当时年幼无知,还望殿下莫要计较。”他道。
李昭渊神色一滞,故而失笑道:“我怎会与你计较?你与郁欢在我心中都一样,是弟弟,也是家人。”
萧烬谰抿唇一笑,未作回应。
谁都知晓,现如今的三皇子,藏着一颗玲珑心,对谁都面慈,早已不是年少时的他。而现如今的萧烬谰,也早已不是年幼时需要跟在他后头的萧烬谰。
李昭渊看了一眼阁楼下正在逗鸟的苏景安,苏景安察觉到了,往阁楼中看,俯身行了一礼。
李昭渊微微抬首,目光回到面前人身上,“你何时与他这般交好?我还未曾听闻过。”
萧烬谰笑道:“十三殿下在国子监时,与夫子交谈了几句,今日不过恰好遇见。”
李昭渊敛色一望,问:“是吗?”
萧烬谰神色稍顿,道:“不敢欺瞒殿下。”
李昭渊忽地朗笑起来,道苏景安才学博识,平易近人,他多交些朋友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