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霄额角留下一颗冷汗,也端起茶来猛喝了一口掩饰尴尬。他脑子里还在想说点什么话找补一下。
赵昱坤却开了口:“轻浮作风不可取。”
孟霄连忙补充道:“是,是,作为珩王殿下过去的伴读,为人还是应当端重持稳一些才好。”
赵庭佑这才搭了一句:“孩子心性罢了。”
他的声音清冷温润,看似平淡的叙述,却夹杂了几分似有似无的宠信。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是珩王殿下宽厚体面,不给人施压,无意地帮人打个圆场。
珩王殿下总是如此地给人好感。
赵昱坤抬眼望向了他这端重温润的弟弟,他这弟弟寡言内敛,不擅表达,感情藏得很深,可能在外人眼里,他对裴衡的确是厌恶的。
但他总觉得,可能其中并非完全如此。
赵庭佑注视着手中的茶水,茶水晕着热气向上升腾。
他低垂着眼睫,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还是顽性……赵庭佑心想着。
他想起了那天送裴衡回府的夜里。
裴衡像是一只醉酒的猫,迷蒙之中伸出的小爪子也很不老实。
一会儿扒拉他的衣襟,一会儿用手指卷一卷他的头发。
他将裴衡靠坐在床边,想替他褪去那一身酒味的外衣。
可裴衡像是柔软无骨,将他放坐,他就要顺着木柱滑着躺下,再将他扶起来,他就又躺下。
目光从下向上望着赵庭佑,眼睛明明都没完全睁开,但就是在迷蒙地笑。
像是在与赵庭佑玩什么游戏。
好像在说:你再扶我一下。
赵庭佑俯望着软成一团的他。
最终,温声叹了口气。
他也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将裴衡抱了过来,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下颚抵住自己的肩膀。
裴衡侧着脑袋,柔软的面颊时不时贴过赵庭佑的脖颈,细软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的肌肤之上。
赵庭佑一手稳稳环过裴衡的腰,让他不至于乱动。
另一只手缓缓解开他腰间的封带,将它抽了出来。
外衣就微微的散开,露出里面绒服。
可能裴衡是感受到了冷,他缩了缩脖子,晃了两晃,抬手抗拒地推了推禁锢住他的人。
赵庭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得温声开口,含着几分哄意:“你乖一点。”
赵庭佑的温声糯语好像很受用,他埋了埋头,将自己的脑袋紧紧埋到赵庭佑温暖的脖间。
好像脸蛋热乎了,身体也就暖了。
裴衡鼻尖尽是淡淡的沉香。
这个气味他很熟悉。像是回到了小的时候,小时候,他总会闻到这样的味道。
有点像旧时的家。不过他现在长大了,过去的味道也已经淡忘了,但当他再次闻到时,沉睡的记忆如本能般就被唤醒。
他条件反射性地抬起了两只手臂,圈住了赵庭佑的肩。
赵庭佑微微愣神,但很快,眼底的目光变得更加柔软。
“乖。”
他启口的这一个字拉得很长,又轻又细,像羽毛落在湖面上,泛起点点涟漪。
最后,他将裴衡的衣物褪得差不多了,才缓缓伸出手,将他发间的银冠抽出。
一瞬间,青丝如瀑布般滑落,披散在颈肩,后背。
而裴衡的面容仍是熟睡恬静的。
他掌心捧着他的脑袋,将他慢慢向下放到了床上,手掌陷入枕头里。
再缓缓抽出。
赵庭佑看着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的裴衡。
他的手还握着赵庭佑的衣带。
就像个孩童那般。
赵庭佑的双手覆盖在他握着衣带的手上,他低垂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他白皙的手,将它握在了掌心,再放入到被褥之中。
他掩上了门,踏月而出。
纸鸢立在阴影中,两手交叠在腹间,弯着腰,大气不敢多喘,头也不敢抬。
“他已经睡下了,你去休息吧。”赵庭佑清冷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明明只是简单的陈述句,却带着难以质置喙的意味。
可能这是皇家人天生带有的威严。
纸鸢缓缓退下,但却心如擂鼓,也许珩王殿下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启口的声音,很是晦涩。
但纸鸢不敢深想下去。
最后一瞬时,她抬了抬头,只见珩王殿下身影孤寂修长,他回望了眼公子的房门,随后,转过了头,沉沉走入了深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