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抱着画册的侍女鱼贯而入进了裴府,纸鸢将一卷一卷的画册放置在了裴衡的书房。
裴衡立在书桌前,携着毛笔屏息凝神一笔一画勾勒着笔下的画像。
已经到了晌午,那几乎快要堆成一座小山的画册,主人公是一副都没有展开。
纸鸢在他身侧伺候着,欲言又止。
等到裴衡落下了最后一笔,嘴角携起一丝笑意,看上去颇为满意自己笔下的画作,她这才开口道:“公子,太后娘娘遣人送来的画册,要不要奴婢替公子打开,好挑选一二。”
裴衡将毛笔放到了砚台上,缓缓俯身坐到了椅子里,嘴角仍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替自己倒了杯茶,抿茶后轻启:“纸鸢,这些画册你可有打开看过?”
纸鸢看到自家公子对画册来了些兴趣,连忙趁热打铁,赶紧点头道:“奴婢在收入画册时已经将名册整理了出来,粗略一看多是世家大族的小姐,像沈氏二小姐,还有…”
裴衡打断了她:“你觉得如何?”
纸鸢连忙低下了头,谨慎开口道:“奴婢不敢妄议小姐们,但是奴婢拙眼也能看得出来,太后娘娘择的人选,是极为用心,都是京城中一等一的好姑娘。”
裴衡放下了茶盏,长叹一声:“是啊,你说得对,都是好姑娘。”
纸鸢大喜过望,看来公子是要再仔细瞧瞧了?
“那我就更不能祸害了她们去。”
裴衡背靠着环椅,颇有自知之明的摇摇头。
“要这样好的姑娘嫁给了我,只怕我会遭受上天的谴责的。”
“公子哪里说的话?”纸鸢大惊失色,虽然纸鸢常常觉得自家公子举止行为是随性了些,但是这等妄自菲薄的话,还是第一次从他的口中说出。
要知道,以纸鸢对自家公子的了解,公子只有自恋的份,何时会说配不上别人?
她本以为公子是在说玩笑话,但只见裴衡眉心微蹙,一副心魂黯伤的模样,好像还是发自内心这样觉得。
在纸鸢心中,公子虽然有时行事是轻浮了一些,但是他对人却是极好的,性情随和宽裕,从不苛责下人,并且,公子的心思也很细腻。
她至今都还记得,她来到府里的第一年,深夏里的平凡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公子旁边伺候用晚膳。
吃着吃着,公子突然说今日少上了一样菜,要纸鸢去厨房看看,是不是下人忘记端了上来,落在了厨房里。
她一边往厨房赶,一边心里想着是不是公子记错了,明明今晚的菜是往常一样的惯例。
可当她推开厨房的门,那灶台上居然摆着百香楼的糕点。
纸鸢心颤一瞬,将糕点端了起来,她都不敢多想,怕自己错了意。
只是连忙将糕点端了回去。
但她到的时候,公子已经离开了。
在餐桌上留了一个荷包和信纸:
生辰快乐。
纸鸢再仔细一看那个荷包,差点一下眼泪就冒出来。
红色封绣,正中心一个大“福”字,这是通常家里的长辈给晚辈们准备生辰红包用的。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蛋糕,这才确认,这真是公子给她准备的。
公子知道今日是她的生日。
纸鸢还是不争气,眼泪终究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都不知道公子是从哪里知晓的,如此不显山,不露水。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尽管公子总是一副花花心肠的样子,但他的底色却是温柔的。
虽然京城关于公子的传闻四起,但纸鸢知道,里面有造假夸大的成分。
但公子何至于就因为这样,就妄自菲薄了起来。
但很快,她注意到公子神伤的情态下,眼底细碎潜藏着的狡黠。
“所以,我思忖良久,觉得唯有此女与我的品行相配。”裴衡将画了一上午的画作递给了纸鸢。
驱使道:“你便派人将这幅画递给太后娘娘吧。”
纸鸢满头雾水,什么意思?哪家姑娘配“品行不端”的公子?
她瞟了一眼画册,差点一个手抖,将画册撕烂了去。
*
画像送到了太后娘娘的宫里,听说太后娘娘气晕了,当场就要宣裴衡入宫,可裴衡竟是早有预料,居然遁出了府,不知道去哪游山玩水去了。
可看到画像的一众宫女,却是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裴衡送来的画像上,赫然是扮着女装的他自己!
画像还提了小字,写道:“汝水性杨花,吾牡丹下死,实为良配。”
年轻的宫女们笑得不行,年长些的女官倒是能撑着表情。
太后气了一阵,最后也只是摆了摆手,裴衡都能找出这样的乐子送到她宫里来,她还能去指责些什么。
这事也传到了太子的耳中。
东宫。
“裴府家这三公子,倒是有趣得紧。”孟霄笑着开口道。
孟霄也是无意间听到了关于他的闲聊,越听越觉得此人是个人才。
太子沉默着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垂下了目光,喝了口手中的茶。
孟霄心里一咯噔,忽然这才想起来,这裴家三公子,不就是过去珩王殿下的伴读吗?
传闻里珩王极不喜他这伴读轻狂的作风,两人关系并不好。
他当着珩王的面说裴衡有趣,岂不是打珩王的脸。
他连忙将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庭佑。
只见赵庭佑端坐着,轻抿了一口茶,并未回应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