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他单手撑着床铺,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有些茫茫然。
他看了眼自己立在木桌上的发冠,只觉得似乎自己缺失了上床这一部分的记忆,甚至连如何回到府内都记不起来。
他又想起了昨晚在回廊之上见到的人,真是令人意外……
他低垂的眼眸眸色更深,在思索着什么……
猛然,卧室的房门被一股力量从外向内推开。
“裴子秋,你知不知道,你昨夜去赴一夜春宵的时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归闻奕的声音很大,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裴衡一听这声音,就徐徐笑出了声,原本脸上的深沉神情也瞬间被融化,他缓缓靠上了背后的床垫。
“亦明,你可还懂礼数二字何写?”
归闻奕一瞧,这人外衫微掀,半是迷蒙半是澜语的靠坐在床铺之上,一股气提到了嗓子眼。
“裴子秋,这礼数二字应该是改印到你脑门上,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大堂等了你多久?足足五个时辰都还没见你人醒!你还好意思来同我讲礼数?!”
裴衡这才意识到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射入室内,昭示着现在时间怕是已到了晌午。
裴衡哑然一瞬,目光落在归闻奕气急败坏的面庞上,唇角微抬。
“对不住,亦明。昨夜…我……”他话说到一半又巧妙地停顿了,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似在回味。
归闻奕见到他这副模样,上去就用手里展开的扇子拍了他脑袋一掌。“你这混账儿!”
“疼,亦明。”裴衡皱了下眉,字句缱绻着开口。
“我看你是还不够疼,我替殿下多教训教训你,让你知痛悔改!”
裴衡一听他这般说,便知道自己的撒娇没有成功,索性也不装了。
“我本性随然,你又何苦逼我削足适履。”他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好似任人如何说,他自屹然不动。
归闻奕见他这样,只觉得气闷得厉害,手不动一动结不了心头的火。
他手握上被褥,想将这人的毯子掀开,狠狠揍他一下。
可下一瞬间,裴衡懒散的目光定在了他的脸庞上,就这般不动声色地瞧着他。
归闻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想干什么。
他停了手,捏着床铺的手指又悄然松开了。
裴衡最厌恶他人的触碰。
自己这手碰了他的被褥,怕是一会连带着床单都会连着被换掉。
他心底涌上一股气急攻心后的悲切。
明明这样有洁症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醉宿烟柳,风流成性。
珩王殿下最不喜的这类人。
“亦明,你来找我可有要事?”裴衡见他顿在原地,神色变化起伏,猜到他应当又在心里浮想联翩,开口便打断了他。
归闻奕神情有些落魄,自顾自的找了个地方坐下。
“过几日便是太后寿宴,我来提醒你一下。”他眸间很是忧郁。
“你可不能再像这几日般这样荒唐了。”
其实归闻奕还想说很多,他想说你出门在外代表的是珩王殿下的颜面,你要谨言慎行,不要妄自作为,他还想说裴衡你怎么就如此纨绔,除了饮酒寻乐,你心底可还有远大抱负?可还装得下黎民百姓?
可他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太多的必要,如今珩王与他早就不是昔日协同手足、来往密切的伴读了,贵戚士族哪个不知他二人关系僵硬。
珩王殿下便是再宽厚温润,也容不下裴衡这般无理取闹。
裴衡眼底流露出几分柔情,他的话语也放缓了。“多谢奕明提醒,我会放在心上。”
归闻奕瞧着裴衡的眉眼,又将目光撇开了。
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起身离开了。
裴衡目光落在归闻奕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又缓缓将目光转移到桌上安静摆放着的发冠。
因为有洁症的原因,他的发饰衣物都是按类归放,所以,这个发冠并非是婢女纸鸢取放的。
那会是谁呢?
裴衡指尖轻敲床沿,悠悠转了圈眼。
抬手捻过自己散落在胸前的碎发,轻轻摩弄。
应该不会吧……
他又看了眼窗外的阳光,铺洒在雪面上。
今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
*
太后寿宴这一次办在了御锦园,只宴请了一些皇亲国戚,虽说低调,但也相当隆重。
她一袭红装,头上带着华贵金钗,整个人雍容华贵,坐在高处上。她将七公主拢在怀里,怜语亲亲地和她说着话,时不时开怀地笑起来。
裴衡到的时候,大部分的宾客都已经上座了。
他一眼便看见了随太子坐在台前的赵庭佑。
太子赵昱坤一身墨黑长袍,腰间挂着厚重玉坠,给人庄重华贵之感,几乎难以直视,尽管未成储君,但身上的威压已有显露。
而转观赵庭佑,见他着一袭白衣锦缎,他背脊挺直,如冬日里的兰,气质苏雅温润。珩王向有墨竹公子的美誉,只因为他气质实在出众,尽管他与太子殿下眉眼有几分相似,但两人坐在一处,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官。
裴衡只稍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跟随引路的侍女,安安分分的落到自己位置上。
前半部分是冗长的贺寿词,接着便是一些歌舞表演,席间总是传来朗朗笑声。
“裴忠家的那小子今日到未到?”元太后聊着聊着,好像想起了什么,向台下宣了人。
裴衡将茶盏放置在桌上,整理了衣襟,起身走到了台下。
“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穿着一袭靛蓝长袍,衬得人清流逸骨,他单袭跪到了台前。
“快过来些,走进些让我好生瞧瞧。”太后言笑宴宴。
侍女取了椅子,放在了一侧。裴衡落座其间,星眸剑眉稍抬,嘴角含笑看着元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