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裴衡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他站在明亮处，享受着瞩目和仰望，却不知在暗处早已有人如鬣狗一般注视着他，涌动着诡谲的目光。

如果不是赵庭佑替他挡下了这一箭。

那大约躺在地上，身体冰冷，目光失神的就是裴衡了。

“进屋吧，夜里风大。”赵庭佑将覆盖在裴衡身上的披风捻了捻，一圈白绒将他的脖颈完全包裹。

寒风一簌，落下满树腊梅。

裴衡张了张口，冲着赵庭佑的衣襟处吹了一吹。

原本挂在衣襟上的腊梅就飘飘零落到了地上。

赵庭佑眉稍微动，又将目光落在了裴衡含笑的脸庞上。

裴衡亦回望着他。

“殿下真当是……”裴衡瞧着他，突然眉眼更弯，玩心大起。“博学多闻的珩王殿下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诗：山似玉，玉如君……”裴衡字句启口，言语之间带着清浅的缱绻。

但他没有把诗说完。

赵庭佑眼睫微颤，注意到裴衡眼中闪过的碎光，在他落语的一瞬间就低垂下了眼眸，不再与他对望。

他感觉一股热意密密麻麻地从胸膛蔓延到了脸上，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的脸已经红了。

但好在，他的面庞倒并没有红起来。

只是耳廓红得滴血。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后半句——相看一笑温*。

两人相望，心底就感到非常的温暖。

“今日我与殿下能在此坦诚相待，子秋心里就感到了无比的暖意。”他还在继续说，好像生怕给赵庭佑带来的刺激不够大。

“我不觉得冷啊。”他笑得眉眼弯弯。

“我看，是殿下觉得冷，才急着想进屋吧。”他视线悠悠转，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微微俯了个身，靠近了一些，“怎么耳朵都红透了。”话语仍带着无比的笑意。

实在是太嚣张。赵庭佑有些混沌的脑子艰难地想着。

“子秋穿了孤的披风，自然不会冷。”他又看向了裴衡的眼睛，镇定开口。

裴衡低低的笑了。“那怎么办？臣不仅想收下殿下的披风，还想守护殿下的身后。”

他的尾句渐轻，逐渐收了收笑意，眉眼间显露出认真的神态。

他望着赵庭佑，开口道：“殿下，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所以，也希望，殿下能永远信任我。”随后他双手抬起，视线下垂，向他认认真真做了一辑。

“我裴子秋虽不敢自比王猛，但我亦会竭我所能，助殿下与太子一臂之力。”他字句坚定，简洁的话语却迸发出强烈让人难以忽视的能量。

他这一言许诺，不仅是代表了他自己的立场，更表明着裴家亦站在了他们这一方。

赵庭佑凝望着他的身形，原先那个不羁纨绔的男孩已然成长，现在走到了他的面前，像所有的忠臣那般，向他表露忠心。

赵庭佑觉得心脏密密麻麻的痒，像在变大变膨胀，那种微妙的情愫不断缭绕着心尖。

其实很早之前，裴衡就已经会独当一面了，并不完全需要他的庇护，是他，忍不住去爱护他。

而如今，裴衡更是想要助自己一臂之力。

他怎么能不细言回应。

“你的忠意，孤定不辜负。”赵庭佑的声音温润如春，好似拢了万般柔意。

他稳稳地将裴衡扶了起来。

定定地望着他，看他意气风发，看他顽性怜爱，看他字句笃定。

赵庭佑恍惚着想，他的思绪不断翩飞。其实，他这一生，没有爱情也可以。

人并不是要依靠着爱情才能活下去。

只要，他能一直看着他，就好。

*

“公子，那些传谣还需要再继续吗？”

裴衡握着笔，在纸上一字一字地写着，听见下属来报。

“不用了，但收网不要太快，避免殿下起疑心。”

“是。上一次，差一点就被殿下的人抓住了，好在关键时候被转移了注意，才脱了险。”

裴衡轻轻笑了笑：“和殿下过手，万万不可大意。”

下属铿锵回答一声：“是。”

只是他真的很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公子要做这样一出？但他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裴衡看他这面前恭谨缜密的属下，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缓缓地磕下了笔，轻轻开口道：“殿下传的谣言重在说我与他不和，如果我不再添一把火，让自己也烧起来，可能他还真不一定会轻易放弃用这个方法将我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