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珩王殿下仁厚温润,他想不声不响地让裴衡与自己划清界限,但也舍不得去过度抹黑裴衡。
一开始的谣言里,不过只是说他裴衡骄纵,失了珩王殿下欢心,被珩王殿下厌恶罢了。
裴衡其实比在赵庭佑面前所说的要更早知道了圣上可能快不行了的消息。
只脑筋一转,就很快明白了这谣言的前因后果。
如果他贸然前去恳请殿下,殿下必然会要他以大局为重,不应轻易站队,更会说出要他远离争端、明哲保身的道理。
所以他干脆将计就计,把谣言的矛头指向自己,说自己纨绔风流、轻狂无拘。
也不出所料,赵庭佑发现事态的发展有些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暗中派人去摸查到底是哪些人在煽风点火,想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如果时间要是再长一点,裴衡肯定会露出破绽。
好在,因着生病这一出,他逼迫着赵庭佑自己先袒露了传谣缘由,他再顺水推舟,向他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忠意。
赵庭佑原先就觉得是自己害他裴衡名声有损,本就心怀内疚,再加上自己一片真心的表露,他如何还能再将自己推开?
裴衡确实没完全在赵庭佑面前说了实话,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过程如何,这还重要吗?并不了。
起初他是有些伤心,他裴衡也不是惜命的鼠辈,怎么殿下就一定要将他推开。
但很快,他也能意识过来,他这一举动的内涵是因为他爱护自己之意过切过重。
他几乎可以说是从小在赵庭佑身边长大,他对自己情谊他如何不知?像弟弟一般的怜怜宠爱,像师长一般的谆谆教导。
若是这样裴衡都还能辜负了珩王殿下,怕是要吞下万千根针。
他抬眸看向窗外,纸窗因为寒风吹拂而轻微的晃动,发出吱嘎的细响。
他看见窗外那满塘池水,只是因为冷天,结了冰,若是在夏天,朵朵荷花都会盛开。
当年,他就很喜欢殿下的荷菀屋,那屋子里有一扇窗户,当打开纸窗时,就可以看见庭院里的荷塘水池,竹子搭的转轮,潺潺地流卷着水。他一年四季都喜欢坐在那边。
所以他在窗户前放了一个长桌,他就在那温读诗书。
到了冬天的时候,尽管屋里开着炉火,但那扇窗为了方便欣赏景物,框口实在是太大,就算把纸窗拉过来关上,风也会钻过缝隙从外面簌簌吹进来。
不过有趣的是,裴衡很少感觉到冷,因为五皇子坐在了他的对面,恰巧的将风挡在了他的身前。
其实他那时也根本没有意识到,是五皇子为他挡了风。
只是有一年也是寒冬,他像往日一般坐在那,但过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感觉颈口一凉,好似一阵妖风拂过了他细嫩的肌肤。
他抬头望去,面前是一扇紧闭的窗,他这时才有些疑惑,这关了窗的口子怎么也能透进来风,为何以往都没注意到过。
他思忖片晌,这才慢慢恍然过来,以往,是五皇子坐在了他的对面,所以他看不到那紧闭的窗,也感受不到这时有时无的妖风。
今日,五皇子去了太子殿下那里。
他缩了缩脖子,看了眼坐在远处的归闻奕,忍不住笑着感慨道:“今日真冷啊。”
归闻奕头都没抬,都懒得理他,开口道:“废话,哪天不是这么冷。”
“要我说你裴子秋就是装怪,去殿下的书房里温书怎么不暖和,非要到这荷菀屋来温书,要我们一起陪着你,都冷死了。”
叶岚朝悄悄地把手伸到归闻奕的颈后。
归闻奕哆嗦一下,一阵大叫:“九朝哥你干什么!”伸手就给了他一大拳。
叶岚朝忍不住哈哈放声笑了出来。“亦明你这细皮嫩肉,难怪这么点风就喊冷。”
“你这混蛋,喊冷的明明是子秋!”他也想把手伸到叶岚朝的脖颈上,但叶岚朝把脖子死死缩到衣领里,像个鹌鹑一样。
他还在笑,“你来呀,你来。”
“你就知道欺负我!”归闻奕气打不到一处。背过身佯装生气。
叶岚朝看不到他的表情,走到了他的跟前,“生气啦?”
归闻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双手捧住叶岚朝的脖颈。哈哈笑道:“我叫你戏弄我!”
“好啊好啊,归亦明你也是胆子大了。”叶岚朝也跟着哈哈的笑。
裴衡看着他们,突然也很想,要是他把手伸到殿下的脖颈上,殿下是不是也会吓一大跳。
突然,就很想试一试。
裴衡缓缓勾起了嘴角。
等殿下回来了,也去戏弄他一番。
不过当时最后,还是没有戏弄成功,殿下已经为自己挡了风寒,自己却还要整弄他一番,岂不显得太恃宠而骄,并且他还有洁症。
只是如今,裴衡看着窗外的寒风。
他不想殿下再挡到自己的身前。
若是山雨欲来,那就让他裴衡,与殿下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