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已经很久没有踏入过翰林院的门槛,以至于刚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就倏地静了声。
他右眉稍抬,眼底蕴着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子秋兄,你终于回来了!”周鹤云三步并两步向他走了过来,大喜过望!伸手就想要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裴衡稍微撤退了步,仍笑得眯眼:“梦华兄许久未见,子秋甚是思念啊……”
周鹤云这才想起了裴衡的洁症,他拍了拍脑,讪讪地笑:“瞧我太激动,又忘了。”随后也重复道:“我真是太想念你了。”
要知道,周鹤云此人善谈,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话痨,他一说起话来,就颠了神,忘了时间,其他的同僚对他这样的人都懒得应付,唯独裴衡,周鹤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气质出尘,抱着对新同僚的好意,他就上去攀谈了几句。
没想到,这一聊起来,周鹤云简直觉得自己是遇到了知己。裴衡实在是太懂他了!跟其他的俗人都不一样。
他对裴衡滔滔不绝地输出,裴衡不仅能耐心地听,而且还能提出真知灼见,周鹤云简直如同干涸久逢雨露,幼苗终见日照,那种从心灵到□□从内到外的感到神清气爽。
周鹤云看人一向很准,经此一聊,他觉得裴衡此人甚善!
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这一次,裴衡因为前段时间的一些流言蜚语闹得烦了心,索性休沐回去玩了半个月,他盼天盼地,总算是把裴衡盼了回来。
说实话,外面那些谣传他是一个人都不信的。
说什么裴衡风流成性、纨绔骄纵,凭他与裴衡认识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子秋兄怎么可能?!
那些传谣的人当真是鼠目寸光、有眼无珠,在这关头,眼瞧着兄弟受难,自己要是不趁虚而入,那就根本说不过去好不好!
周鹤云想到这里,嘿嘿一笑。
“梦华兄,何事笑得这么灿烂?”裴衡整理着桌上的册子,瞧了他一眼,勾了下嘴角,徐徐开口。
“子秋兄,你的那些传闻,我也听说了。”周鹤云露出一个深表关切又义愤填膺的表情。“那些人当真是颠倒黑白、不明是非,怎么可以就这么造你的谣!”他说着说着,就用手背捶了下桌。“我简直恨不得去撕了那些造谣者的嘴!”
“梦华兄勿动气,为着那些人气到自己不值。”裴衡语重心长地劝述,“有梦华兄知我懂我,我真在是太高兴了。”
“那是!肯定懂你啊!子秋兄为人一表人才,竟被冤枉至此,我实在是气极。”
裴衡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无妨,清者自清。”
周鹤云看着裴衡勉强撑笑的表情,语气也忍不住软了下来:“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子秋兄,我是完全信你的!”周鹤云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不如今夜你来我府上,我来给你出言谋策,看该如何破解这谣言。”
他又想起来什么,忽然开口道:“对了,我家小妹也在,家妹此人小家碧玉、性情温良、知书达理,你们可以见一面。”
他终于说到了正题上:“其实,家妹从前就对子秋兄你就心怀好感,这次你陷入了谣言风波,小妹却是一字不信,对你始终如一啊。”周鹤云假意感慨道,目光偷瞄裴衡的神情。
裴衡整理完桌上的册子,就抬步要准备去藏书阁寻些文本。他听了周鹤云这话,神色有些怪异:“梦华兄的小妹?我与她似乎并不相识。”
他又看了看周鹤云:“梦华兄不必如此说来宽慰我。”
周鹤云一下就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家小妹亲口说的!绝非是安慰兄台你啊。”
周鹤云说得龙飞凤舞,恨不得赶紧让家妹与裴衡见一面,以证自己没说夸张。
裴衡思忖片刻,垂眸笑下:“即使家妹对我有好意,但子秋也是万般不敢接受的。如今我这名声梦华兄也知晓,只恐会误了佳人。”
“哎呀,不会不会,一物降一物嘛。”周鹤云顺嘴就说了。
裴衡:“?”
“哎我是说真情抵万金啊,子秋兄,你可切勿妄自菲薄!如果家中小妹能托付给你,我是万般放心的。”周鹤云一番话说得情深意重,恨不得自己替家妹嫁了。
裴衡神情有些意味深长,他从藏书阁的书堆里抬起头来,看向周鹤云。
周鹤云跟他一对视,心虚得要命,眼睛疯狂闪躲。
裴衡直觉这件事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但又没办法说出到底是哪里的漏洞。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梦华兄如此信我,裴衡自感激不尽,若真如兄台所说,我也应当见一面舍妹,表达我的感谢。”
周鹤云大喜过望,“那择日不如撞日,放工后你干脆就来我这,我将家妹一同邀请过来,你们俩也可以一起聊聊!”
裴衡单手捧着书册,看着走在自己身后的周鹤云,正欲开口,忽然,在出门拐角处,就与人撞了个满怀。
那熟悉的沉香在碰撞的一下中倏地弥散出来。
裴衡眉眼舒展,还不及抬头,就先发制人地开口道:“这位兄台,走路不低头看路可不行,撞到我一男子还好说,若是在外撞到了小姑娘,可就不好了。”他话音仍含着笑。
明明是裴衡自己走路不看路,却将锅直接推到别人头上。周鹤云心想着:不愧是我兄弟!就是聪明!
但他也怕裴衡这话将人给得罪了,就连忙给他找补道:“子秋兄这样说也差矣,若是撞见了小姑娘,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说不定亦能成一段佳话。”
他这时才抬起头来看裴衡撞到的是什么人。
一看,直接吓退了两步,差点摔了一跤。
周鹤云连忙低下头去,伸手做礼:“珩…珩王殿下!”
裴衡眉眼尽春风,笑着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是孤走得急了,子秋勿怪。”赵庭佑的声音如山间泉水清润,话音不快不慢,他这才对周鹤云开口道:“无妨,不必行礼。”
“殿下来藏书阁做甚?”
“来为太子殿下寻几册书籍。”他停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道:“交给旁人去办,不太放心。”
周鹤云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虽然他从前就有听闻珩王殿下温润如玉,可谓是这皇子中性情最好的,但他也没想到,珩王殿下性情竟会好到如此!
还给裴衡报备来意!
不对,裴衡跟他啥关系啊?为啥珩王殿下这么宠溺地看着裴衡?!传闻不是他俩不合吗?
如果,谣言神马都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