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秋兄,你怎么不理我了?”周鹤云在裴衡身边转来转去,裴衡朝着右边,他就走到右边,裴衡身体又转向左边,他就跑到左边。
“怎么会?这是你的错觉吧。”裴衡抬步就要往远处走。
“你还说没有,你分明在躲着我!”周鹤云看着裴衡从他身旁走了过去,都没有给他分一个眼神,他大闹。
裴衡眼底蕴出了些笑意:“梦华兄,是你太敏感了。”他站定,又思忖了片刻,才开口:“不过,我觉得我们过去关系似乎确实亲密了些,还是应当保持些距离好。”裴衡嘴角挂着笑容。
周鹤云宛如晴天霹雳,“我跟你亲密?!那你跟珩王殿下那算什么?”他破防开口。
裴衡微微一愣神,不知道为什么他提到了珩王殿下,随后缓缓分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梦华兄,慎言。”裴衡注视着他,那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无声无息的传递了过来。
周鹤云一个抖擞,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静了声。
只是他当时的脑子里想到的就是裴衡对着赵庭佑笑的表情。
那种清浅的笑意,明明和平日里好像没什么不同,但你却能分明感受到,他目光里的专注与柔意,好像是忍不住地微笑。声音又是那么轻。
周鹤云思及此,竟然生出了一种暗暗的恨意。
他什么时候见过风流如子秋露出过那样的神情,只是看见了他们俩站在一起,周鹤云瞬间就能明白,他们彼此之间肯定有深厚的情谊。
他实在是恨自己的知己似乎还有知己……
裴衡就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周鹤云脸上的表情变化,只见他流露出黯然的神色,但目光又夹带着些许的怨念。
“梦华兄,你是不是有何事瞒着我?”裴衡缓缓开口。
周鹤云身型一顿,脑子里想到了自己上一次说的话。他僵硬道:“没有啊…没有。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呢。”
他应该不可能是知道了吧,应该不会吧。周鹤云脑子转得飞快。
裴衡看着他心虚的神色,眯了眯眼,他能感觉到周鹤云葫芦里肯定藏了东西,但还不知道他是卖的什么药。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殿下对他说的话,除了聊到了周鹤云,还有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就是殿下说克丹国的奴隶买卖事件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上次去藏书阁,也是为了寻克丹国的一些记载。
裴衡单手敲击着桌面,思考着赵庭佑对他说的话。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亲自去查看一番。
“这是克丹国?子秋你看他们国家的书是做什么?”周鹤云又转到了裴衡身旁,看了下裴衡看的书,疑惑开口。
“听说克丹国人身型高大,容貌俊美,我来看一眼是否属实。”裴衡淡淡的敷衍开口。
“不会吧,子秋,你也想豢养一个当奴隶?”周鹤云看着裴衡,大惊失色。
裴衡眉稍微抬,他没想到周鹤云居然也会知道许多贵族豢养克丹国人当奴隶的事情。他看了眼周鹤云,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这个眼神看着我,子秋……”周鹤云又是心头一慌。
裴衡唇角勾了勾笑:“梦华兄,此事,你是听谁得知的?”
周鹤云舒了一口气,吓他一跳,原来裴衡不知道此事啊。他随意开口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里,什么风吹草动,消息当然灵通了。”
周鹤云亦是世家大族出生,而周家有一项广为人知的产业——就是暗哨。
他们的暗哨分布在各个地方、各个领域,任何消息都能很快地通过暗哨传播,几乎可以说是能够掌握第一手消息。
周鹤云能够完全相信裴衡,不被谣言所迷惑,当然不只是因为他信任自己兄弟的人品,而是他手里也掌握了更多的信息。
虽然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但是他亦是周家当之不愧的下一任家主。
裴衡嘴角勾了勾笑,缓缓开口:“那倒确实,不过我翻了翻此书,却是没有关于克丹国人相貌的详细记载,可能我还是需要去原城一趟。”
“子秋兄,你是当真的?”周鹤云有些犹犹豫豫,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讲。
“自然,可能我又需要离开翰林院一段时间了。”裴衡颇感遗憾的开口。
“哎,别啊,别又走啊。”周鹤云非常无奈的开口,好不容易才把裴衡盼了回来,他这又要去原城,他一走,谁还能听他谈天说地啊。
他狠了狠心,开口道:“其实,你要是想看克丹国人,京城里就有。”
裴衡目光灼灼,看向了周鹤云。
“其实,京城的西市,比较鱼龙混杂,里面就有克丹国奴隶流通,如果你只是想去看一眼,我可以带你去。”他想到了什么,又急忙开口:“但只能看啊,可不能买下来。”
裴衡挽了抹笑:“那是自然。”
西市这一片确实鱼龙混杂,它远离繁华之地,大部分住在这边的都是贫苦之人。
刚一踏入,就能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酸味,像是混杂了排泄物与汗液的味道。
裴衡与周鹤云穿了一身便装,但两人走在其中也显得格格不入。
通常来讲,即使是买卖仆人,一般也都是下人来做,鲜少有主人家会亲自来西市。
裴衡一直知道西市是人口流转的集中地,但他没有想到过,这里居然包括了克丹国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已经持续了有多久了呢?裴衡暗暗想到。
“诺,那就是。”周鹤云给裴衡使了一个眼神,向他低声示意。
裴衡望了过去。只见一个半人高的笼子里锁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头发很长,也非常的杂乱,几乎完全挡住了脸,如果单看外形,可能只会以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奴隶,绝然不会想到就是克丹国人。
裴衡缓步走进,越靠近,那股酸臭之味便越浓郁。
走进了看,才发现被笼子关住的人身上几乎遍体鳞伤,手臂皮开肉绽,衣襟褴褛,几乎遮挡不了身体,两双脚趾更是溃烂不堪,泛紫肿大。在这寒冬天,几乎很难想象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他现在又是怎样的一个状态。
他一直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个死人那般。
脖颈和双手都套着粗长的锁链,像圈住一个牲口一般圈着他。
难怪、难怪他们不知道这西市里居然有克丹国人奴隶贩卖,以这幅模样呈现出来,很难与凶猛俊美的克丹人挂上等号。
“这个奴隶,我要了。”裴衡将银两扔给了笼子外的卖家。
只见那卖家看到裴衡居然给了这么多钱,一下眼睛都亮直了。“客官好目光,好目光啊!”随后又笑得极为猥琐,“客官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你领了回去,清理一番,你就能知道这个奴隶的奥妙了。”他话语说得神秘兮兮,又夹杂着诡异的笑。
裴衡看了看他,只见他身型瘦小,偏偏脑袋有些大,整个人显得头重脚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看来,这卖家也是知道,他卖的是克丹人。
裴衡神色淡漠,并没有回应他说的话。
“子秋兄,你这是干什么?”周鹤云一听裴衡要买下这个奴隶,一下就急了,忍不住扯了扯裴衡的衣角。
裴衡眉头一蹙,盯了盯他的手,再看了下他的脸。
周鹤云倏地放手。
“卖家的,这人,不是上次说留给我?”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音色明亮,刺透性很强。
裴衡将目光转了过去,发现居然是一个少女。
只见这少女穿着一身红装,整个人肆意又张扬。在这西市显得格格不入。
“阿妹?!”周鹤云轻呼出声,然后连忙又看了眼裴衡,闭上了嘴。
只见周薏云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兄长,在这见到你,我还真是意外。”
她话语间的嘲讽意味很足,实在不像是妹妹对一个哥哥所说的话。
周薏云目光看着他们,就像看两坨垃圾。
裴衡眉稍微抬,周鹤云之前说的一些话缭绕在耳边:
——家妹小家碧玉、知书达理,性情温良,
——阿妹对你心怀好感,始终如一啊!
——那就说好了,晚上来我府上,跟我家妹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