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隐蔽性,不能让蒙木丹一被别人发现,所以裴衡将他安置在了自己卧寝的暗室。
他卧寝看似平平无奇,摆设也没有太突出的物件,但是如果扭动放在角落里的一个花瓶。
一面平平无奇的墙面便会裂开一道隙缝,推开这道缝隙就会出现一条暗道,从暗道走过去就通向了地下暗室。
地下暗室家具基本是齐全的,有床也有桌子,更重要的是,有通风系统,可以让人久住。当初设置这个暗室,一是为了隐蔽,二就是为了保命,因为这个暗室还直接通向了后院与府外。
裴府的后院比较荒芜,一般情况下没有什么人会来。
而府外的话……大部分时候,裴衡为了避免蒙木丹一出府惹出麻烦,所以通往府外的门是锁上的,除非向裴衡拿到钥匙。
平日里这面暗藏暗室的墙上也会挂上一幅画以做遮掩。
自从蒙木丹一决定与裴衡合作之后,裴衡也并不吝啬教会他一些权谋之术。
在裴衡眼中,他认为蒙木丹一会败给他的兄长,那其实是太正常不过了。
蒙木丹一此人武力较强,但心思却不够缜密,有时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单纯。
毕竟,他可是第一次与裴衡见面时,就直接在他院中准备暗算他的人。
思及此,裴衡唯有笑了一下。
他将一些谋道之书给了蒙木丹一,每日给他派下了任务,第二日以做检查。
随着蒙木丹一与裴衡的日益相处,蒙木丹一就越觉得裴衡心术极高。
之前他更为裴衡的气质和相貌所吸引,而如今,他越深入了解他,便越佩服裴衡此人的智慧。
当他与裴衡讨论书卷上面对一些问题的破解之法时,蒙木丹一会先说出自己的看法,然后他就会看着裴衡,希望裴衡能告诉他这样做是否正确。
但裴衡从来不说他这样想是不是正确的,而是以他的想法继续延展,提出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困境。
这一角度常常是蒙木丹一想不到的,同时,也是最致命的。
有时与裴衡的讨论中,会将他惊出一身冷汗来,蒙木丹一想到,如果自己的对手是裴衡的话,那他一定是没了。
好在,裴衡现在是教导他的人,与他站在了同一方。
但每每这样想,蒙木丹一的内心又会极其复杂起来,这种复杂带给他一种困闷的心情,让他偶尔心情会有些低落。
“阿蛮,我说清楚了吗?”裴衡看着蒙木丹一似乎又在游神,他轻声地提醒道。
裴衡在传道授业时,和平日里举手投足中表现出的风逸气质很不一样,可以说,他在教导蒙木丹一时,是极有耐心并且细致的。
传业时不会带有任何的玩笑与调侃,神色也是认真的。
蒙木丹一猛然抬起头看向他,“嗯…嗯,说清楚了!我听懂了!”
裴衡笑了一遍:“那你用你的理解再与我讲一遍吧。”
蒙木丹一支支吾吾开口,他其实根本没有听太清裴衡刚刚说了些什么,他确实是在游神。
但他又承认自己听懂了,所以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胡言乱语。
裴衡打断了他:“如果照你这样说的话,君主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所以你自请清白,向君主强烈表达自己的忠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君主还是不信你该如何?”
蒙木丹一哑然,怔怔地看着裴衡。
裴衡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阿蛮,你刚才其实没有听吧。”
裴衡的声音很淡,虽然看似是一句责骂,但语气并不给人压迫感。
这样反而让蒙木丹一一下红了脸。
他嗫嚅了下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我……我。”
裴衡笑了一下:“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必怕我。”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当你还不懂的时候,可以告诉我,让我再讲第二遍,我的目的是教会给你,你只需要诚实的告诉我,你是否真的懂了就可以。”
蒙木丹一红着脸把头垂了下来。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裴衡略微挑了下眉,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来传授你谋道,如果我不能将你教会,那必然是我的问题,需要我去改进,与你应当是无关的。”
蒙木丹一怔愣地看着裴衡,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而他看着裴衡的眼睛,觉得他说得极为真诚,并不是为了安慰他而说出的好言。
蒙木丹一觉得自己的心里淌着一股暖意。
但裴衡思忖着开口,似乎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的声音还是很轻,有些像自言自语:“我记得我幼时,殿下就是这样教导我的,我每次学得半会不会时,都会说殿下太笨了,然后殿下就会去改,又重新换一种方式来教我。”
“你可比我幼时乖巧多了,竟会有自我反思的想法。”裴衡眯着眼,看着蒙木丹一。
蒙木丹一一瞬间怔在原处,喉咙干涩,一动不动。
那种很苦涩的感受又铺天盖地地朝他涌了过来。
其实裴衡在聊天时,偶尔也会无意地提到那个男人。
每次一提到他,蒙木丹一就瞬间向像打回了原型,像被照妖镜的光给灼烧、化成灰烬。
殿下……殿下……为何总是他。
蒙木丹一这时候不可能不明白,之所以裴衡会这样教导他,那是因为裴衡在殿下那里受到的指导就是如此。
他无比的眼红,恨恨地想攥紧手,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悲愤,是出于恨赵庭佑能和裴衡相处这么久,恨他们之间有如此多的点点滴滴,还是恨那个男人对裴衡的影响之深远,能让裴衡曾经沐浴过的阳光,再普照到他人身上。
少爷他是如此的温柔……但这样的温柔,并不是因为自己。蒙木丹一想到。
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过去,他的喉咙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