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听到了一声冷哧笑,他绝对没有听错。
他望了过去,只见归闻奕仍是神色淡淡,看不出来是他在笑自己。
周鹤云:……
他缓缓小心翼翼的、有些讨好地问道:“亦明兄,为何笑我两次?”
归闻奕这才看了眼他,“……你不会说话就把嘴捐了。”
周鹤云大惊失色,他与归闻奕无仇无怨,为何这般恶毒说自己?他哪有说错话?
就这时,他余光瞟见了珩王,赵庭佑脸上的神色很淡,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眸底一片冰冷。
周鹤云一个激灵,坏了!自己看来是真说错话了!
他不应该说裴衡不会成婚的,但不对啊,他改口了啊,是不是不应该说裴衡会成婚,但也不行啊,不这样说珩王殿下要瞪自己啊。
他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真如归闻奕所说,早知道就把嘴给捐了!
整个宴席下来,赵庭佑的神色都很平淡,似乎唯一露出的笑,就是在进门看见裴衡的那一眼时。
而周鹤云的一颗心一会上一会下,始终忐忑不安,害怕珩王殿下一开口,便又是要罚抄。
但裴衡却很轻松,嘴角有意无意地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整个人显得既风逸又平静。
就这样,三人心思迥异的直到宴会结束。
看到珩王与裴衡上了马轿之后,周鹤云才长舒了一口气。
马车上。
裴衡今夜吃了酒,所以脸庞晕着一些薄红,因为天气逐渐转热,他穿的衣物并不厚,抬手撑住自己脑袋时,那藕一般白的手臂就露了出来,在月光下,既光润又易折。
“殿下?为何宴席上不开心?”裴衡轻轻地开口。他当然注意到了赵庭佑的神色有异,但宴席上人很多,他不认为是询问的好时机。
赵庭佑的目光从那手臂转向了裴衡,但他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裴衡轻轻地笑了,睁开眼,看向对方。“我不会成婚的。”
赵庭佑眸光微动,流转。
“我的洁症很严重,现在只有阿姐与殿下触碰我,我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除此之外,其余人碰到我我都会泛恶的。”
裴衡淡淡的开口:“我问过太医,他说这是一种心病,可能这辈子都治不了。”
赵庭佑注视着裴衡,月光下,裴衡的面容显得俊秀清冷,没有了白日里的灵动与狡黠。
这段话,更接近于,是一段剖白。
“殿下也不必为此感到难过。”裴衡挽了抹笑意,声音比较低。“对我来讲,能看到殿下幸福美满,我亦不会遗憾了。”
赵庭佑始终注视着裴衡的面庞,他的面容是那般平静柔和,像一汪池水,清透且纯澈。
他的心亦绞到了一处。
为何你会认为,离开了你,孤会幸福美满?
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叶岚朝向他问的一番话。
他说:“殿下,有句话也许不应该是臣来过问,但是…殿下是否……喜欢上了裴衡?”末了,他还艰难地补充了一句:“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赵庭佑闭了闭眼,他根本就不擅长伪装。
他喜欢裴衡,这很容易能够被身边亲近的人看出来。
“孤……的想法不重要的。”这就是默认了。
叶岚朝有些急迫:“既然殿下喜欢裴衡,何不表达了心意,能被殿下喜爱,子秋他也会……”
赵庭佑却摇了摇头。“错了,错了。先不论子秋是否也喜欢我,若他真正与我在一起,世人将如何看他?”
叶岚朝:“如今风俗开放,男子之间相爱也不是没有先例……”
赵庭佑嘴角带上了抹苦意:“风俗开放?你指的,不过是脔宠小倌之流,那些兔儿爷被当作是男人的玩物,依偎在他们的怀里,被世人嘲弄诟笑,所谓先例……”赵庭佑轻笑了一声:“就算是历史上名家旺门中,两个男子相爱,位低者,也难逃史册上艳色的揣测,不堪的讨论。”
“孤想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和他在一起,天地为鉴、山盟海誓、婚成礼就、给他名份。”
“但孤如何……能受得了。”赵庭佑眉头紧蹙,脸上的痛苦浮现了出来。
叶岚朝缄了声,他应当是了解殿下的,若殿下真是爱一个人,是不可能想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他能想到的,殿下早就想好了。
赵庭佑平静开口:“孤这一生,对子秋,默默相守,就好。”
月光下。
赵庭佑看着裴衡的面容,他的眸光晦暗幽涩,“孤……很幸福。”
他开口道。
裴衡微微愣神,一双眼明亮清澈,回望着他。
出口的话音已被卷入了风中,消散在了半空。
所以…子秋,不必在意孤是否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