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裴衡收到了一封密报,封口是太子殿下的印章。
书房中,烛火摇曳,他垂眸看着密报上的内容,眉头微蹙,眸底闪过一瞬暗光。
时机——到了。
第二日清早,天还未亮,他从侧门出了府,穿了件黑色披风,连帽下露出了一双漆黑明亮的眼。
“第一次受到太子殿下如此匆忙的传召,裴某有些受宠若惊了。”裴衡站在赵昱坤的面前,他坐在高处,裴衡抬着眸眼望向这个年少威压深沉的男人,字句启口,挺挺直立,不显得唯诺。
整个殿堂很安静,所以他的音色很是清亮。
赵昱坤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折子递给了身边的宦官,让他呈给了裴衡。
“你自己看吧。”
接近十几张的奏折呈到了他的面前,粗略翻阅了一下,全是关于他的弹劾,其中有一则最为严重,说裴衡豢养克丹国的奴隶,日夜升歌,荒唐无度,请求太子殿下惩处,裴衡看了看,反而笑了出来。
“这些折子,珩王殿下知晓吗?”
赵昱坤神色深重,眸中是暗沉的光,“你是想叫五弟替你求情?”
裴衡缓缓摇了摇头:“既然珩王殿下不知晓的话,那也不要告诉他了。”
“为何?”
“臣不想珩王殿下为此忧心。”
赵昱坤的面庞难辨喜怒,他目光沉沉打量着裴衡,似乎在看他说出的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心。
“臣自请受大理寺调查,只请殿下还臣一个清白。”裴衡双手做揖,俯下了身去。
“你以为,只要受了大理寺的调查,你就能洗得清白?”赵昱坤的声音威压很重,几句话出口,几乎就能让人两股颤颤,想要跪下求饶。
但裴衡低着头,缓了一下,开口道:“愚臣还请殿下明示。”
坐在一旁的孟霄此前一言未发,直到此刻,他才迟疑着开了口:“当下,有一个更为直接能够洗清你的办法,此招较为冒险,不知裴兄是否一试?”
裴衡的嘴畔缓缓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但他低着头,所以旁人并未察觉得到。
“只要能洗清臣的嫌隙,臣万死不辞。”
孟霄看了一眼坐在高台上的太子,得到了太子的示意,他才开了口:“近日,克丹国暗派了使臣来寻了太子殿下,希望与太子殿下达成合作,助殿下一臂之力。”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道:“但克丹国的使臣本就是心怀鬼胎,早已与晟王有了勾结,此番前来,其心不善。”
“但这对殿下来讲,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因为这样大都国就可以派遣使臣前往克丹国进行协商,此为密令,不得声张。”
孟霄的一番话说得极其委婉,说得好听是派使臣前去谈判,说得难听,就是千里送人头,不过是作为人质。
“殿下对这个使臣人选很是头疼,纵观朝廷上下,有能力,且能放得过心的人屈指可数。”他目光直直看向裴衡:“近日关于裴兄的弹劾亦是叫嚣极甚,殿下这才想起了你,若是此番你去走一遭,办事办得好,自然能将你身上的冤屈洗净,此为一举两得。”
裴衡嘴角仍是挂着浅淡的笑:“只怕臣此次前去,并非是做使臣那样简单吧。”
孟霄这才说出了最终的目的:“殿下希望你能够找到克丹国君主与晟王勾结的证据。”孟霄一字一句道:“现在朝臣怀疑你与克丹国有了勾结,但若是你能找到其他的证据,那裴兄自然是被冤枉的。”
太子殿下这招可谓是妙,既给了裴衡一个赎罪的机会,亦能用此招绊倒晟王,前面那些询问裴衡愿不愿意,说到底,不过只是走一个过场,只怕,太子早已选定了人选,就是他裴衡。
裴衡作为珩王党,用起来自然是放心不过,若问起另外三个人,何人有裴衡心思缜密,巧舌如簧,当作使臣前去,不仅考验口才,更是考验演技,更重要的是,只有裴衡不怕死。
赵昱坤早就预料到,他不可能会拒绝。
“恕臣一言,臣恐难承其重,怕有负所托。”裴衡开口就是拒绝。
孟霄一下愣住了,他慌忙的看了赵昱坤一眼,只见太子殿下的面色亦十分沉重。
“裴兄……你确定吗?真的不再想想了吗?太子殿下已极力保你,若你……”
“若是要臣出使克丹,那需要答应臣一个请求。”
孟霄舒了口气,讪讪小声说吓死我了,然后他意识到殿堂确实太安静,以至于这句话也会显得很清晰,他又咳了一声:“裴兄有何请求?”
“此次臣秘密出使克丹,需要带上用得惯的奴仆,还有。”裴衡将最为重要的一点放在最后说:“不能让珩王殿下知晓。”
孟霄拿不定主意,只能看向了赵昱坤。
“本宫可以应你,三日后,本宫会下一道诏令,让你前往河城督查赈灾。”
这话,就说得很明了了。
其实,在很早之前,赵庭佑就来寻过他的皇兄,希望能将裴衡调离京城,去其他地方督查工作,那时外界对珩王与裴衡两人关系不合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他当时并未松口,只是又过了些天,赵庭佑就没有再提这个事情了,反而是宦官来报,见到裴衡出入珩王府。
如今,将这个任务派遣下去,想必珩王应当也不会极力阻拦。
他看着台下的裴衡,此人虽拱着身,但与他谈判的气势并不弱,分毫必争。
他可以断定,五弟若是和此人常伴,必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那不若为本宫所用。赵昱坤暗想道。
裴衡踏出了太子殿,天边白光绽现,自目之所及的前方缓缓升高。
他看向了克丹国所在的方向。
东风已至,该燃火了。
……
裴衡回了府中,径直走入暗室,碰巧看见蒙木丹一正在翻读书文。
“三日后,启程去克丹国。”
蒙木丹一一愣,望向了裴衡。
只见他的眼睛很亮,淬着难以忽视的光,嘴唇像往日说话那般带着些弧度,整个人的身形显得很轻盈,愈发显得腰背挺直。
他的目光也无声的望着蒙木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