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女厕所里排着长长的队,男厕所却寥寥几人,宣冉在洗手台边慢慢洗手等人,可是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人出来,难道他看错了?
太子哥哥的脸非常好看,宣冉不可能认错。不过,那张好看的脸是太子哥哥的负担,他在殉国时非常壮烈,为了保护百姓和敌军殊死搏斗,最后烈焰焚身,脸和身子被烧得面目全非。
宣冉的耳边是哗哗的水声,脑海里却是冲天的火光和被泪水模糊的记忆。他红着眼睛站在原地翘首企盼,他希望看到太子哥哥能完好地出来。
可是等了快五分钟都没有等到人,宣冉见厕所人少了些才进去看,每一个隔间的人都出来瞅了眼宣冉,甚至有好心人问道:“有空位不用排队了。”
他笑着说:“谢谢,我在等人。”
好心人耸耸肩往里面走,宣冉才发现厕所尽头的那堵画着格子的墙后是一扇门。宣冉颤抖着推开门,面前是巨大的摩天轮,他缓缓抬眸望向这座城市之眼,和摩天轮的一根根钢筋对视上。
如果他是摩天轮,他是不是就能找到渺小的人类了?如果他足够强大是不是能在困难来临时拯救更多的人?
“宣冉!”
宣冉如梦初醒,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公厕对面的马路边,绿树成荫,风刀举着两朵棉花糖,一朵粉色一朵白色,身上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微扬的唇角荡漾着温柔。
“我……”宣冉一眨不眨地盯着风刀看,他走过去拿走一只棉花糖。见风刀脸色不好,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捂住肚子,“我感觉早上的蛋糕吃完有点难受,刚刚尝试吐又吐不出来。”
风刀的眉头果然松解几分,他紧紧牵住宣冉的手,眸中含着些担忧,“那你还能吃棉花糖吗?现在还觉得难受吗?”
宣冉心虚地移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应该可以的吧。”
一个合格的门客怎么能用自己的烦心事打扰主公?宣冉苦着脸,“我可以吃棉花糖的,不要拿走它好吗?”
此刻的宣冉好像一只苦苦哀求的流浪小猫,就算吃了垃圾桶的食物肚子痛,也要弱弱地对人类说:“收走它,我就活不了啦。”
风刀没有收走宣冉的棉花糖,反而带着他一起坐了一次摩天轮。
傍晚,大楼边沿亮着金光,夕阳给云朵染上橙色,轿厢缓升。两人手中各托云一朵,相视间似如腾云驾雾,若不是玻璃阻挡,伸手可触天边云。
“金色的云是不是橙子味?”风刀笑着把手中的棉花糖递到宣冉唇边,“尝尝看这朵云是什么味道。”
高楼大厦缓缓落下,宣冉仰头咬住粉色云朵的一角,惊喜地舔了下嘴唇:“草莓!”
浅金杀进玻璃窗,把宣冉的眼眸染得晶莹剔透,似两只一闪而过的琥珀。宣冉笑着靠近,把自己手中的棉花糖也喂给风刀,“你也尝尝。”
风刀咬住棉花糖却被糊住嘴,嘴唇边像是长了一圈白胡子,逗得宣冉哈哈大笑。
轿厢升至最高点,两人交换了最甜蜜的棉花糖,宣冉苍白的脸色也染上一丝薄红,他笑得有点累,“白胡子爷爷你好~”
风刀垂下眼眸,在宣冉吵闹的笑声中抿紧嘴唇,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宣冉:“生日快乐,阿冉。”
宣冉打开一看,是一条银色的手链,上面挂着一只张开嘴的黄色小猫,猫身是橘红色的,上边刻着流云和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
“这……这条手链好像很贵。”宣冉的确喜欢,收到的第一秒就往手上试戴了。
“我给你戴。”风刀蹲下身,帮宣冉扣好手链,笑道:“戴上就不能摘了,我求大师开过光,说戴上后保财运,若是摘了财运就断了。”
“啊!”宣冉摘也是,不摘也不是,只好心痛地画了个更大的饼。他要在小本本上记下,给风刀也买一个这样漂亮的手链。
短暂的最高点后是朝着地面的回程,这场梦一般的登天游也要结束了,宣冉的眼眶有些热,他摸着手腕上的猫,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轿厢停下的那一刻,一切的腾空都落了地,宣冉所有的情绪都被云端的棉花糖抚平,梦轻轻掩盖人们内心血淋淋的伤口,又提醒人们:该上路了,注意脚下是土地。
游乐园之行进入尾声,宣冉摘下猫耳朵,把刚洗出来的照片放进书包里,而后,两人骑着小电驴回到家中。
这一次宣冉仍然主动要写一张试卷,这让风刀非常惊讶,甚至一直站在宣冉身边看着他写。
不过,宣冉只快活了生日这一天,魔鬼训练营开启后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早上六点就被拽起来背语文和英语,背不出来还被风刀罚抄课文,上午恶补物理知识点,下午写特训试卷,一三五写数学,二四六理化生轮番上阵。晚上他要写暑假作业写到十点,风刀会陪他一起写。
一整个暑假都在魔鬼训练模式下度过,宣冉根本没有时间玩乐,也没有机会能出去找那天一闪而过的太子哥哥。
持续的高压让宣冉痛苦万分,他已经被离子共存问题弄得头痛欲裂。宣冉的化学非常差,到现在连元素周期表都没有背全,他不是现代人,所以最简单的化学元素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暑假的最后一天,宣冉坐在书桌前预习化学。他看着书上的化学题,轻轻合上含着红血丝的双眸。每当他看到书上简略的定义,再看向马路上飞速的汽车,心中总升起一种割裂感。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宣冉融入不进去这个社会,他好像成为了一个活幽灵。一种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感想愈发强烈。
风刀盯着宣冉停在纸上的笔尖,轻轻皱眉。那天游乐园里温柔的风刀不见了,现在的他独裁专政,像个大魔头。在大魔头的眼里,宣冉不应该不记得单词,不应该做错这么多题,更不应该发呆不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