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回市还没入夏便迫不及待闷热起来,窗外的云挡住太阳的身子也无济于事。禾柚趴在桌子上补觉,没有开风扇,脖颈上布了一层汗珠。
砰——
还有尖叫声。
禾柚悠悠转醒,泛着水汽的眸子迷茫地看向前方。
偌大的教室只有她一人,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同学们都去参加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了,她因为身体的原因可以破例不用下去。
揉着眼睛,楼下的吵闹声传入耳中,紧接着是刺耳的救护车声。
急促,焦急。
禾柚起身走向窗边,够着身子往下看。
这里是三楼,前方就是操场,能清晰地看见操场此时的状况——有人晕倒了。
是个男生。
医护人员挤进人群开辟出一条道,将晕倒的男生抬上担架,冲着人群喊了句:“谁是学生的班主任?”
一位梳着低马尾的女老师说了句是我,一同上了救护车。
禾柚睡觉的时候压到了眼睛,现在眼前雾蒙蒙的,她看不清那个晕倒男生的模样,却认出了那个女老师是一班的班主任,也是她的语文老师。
救护车着着急急走了。
周一刚开学就遇到了学生晕倒事件,这无疑是会引起恐慌,年级主任连忙上台安抚底下的同学们,又让各班班主任带回,一班的班主任走了便让数学老师顶上了。
因此一事,原本三十分钟的升旗仪式只开了十分钟便草草结束了。
禾柚将教室所有窗户打开通风,而后又重新趴在桌子上。她没有睡,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男生被抬上担架的场景。
那个场景她经历过,是在前几天,同样是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
她永远忘记不了晕死前耳边的尖叫,老师们的担心,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也忘记不了醒来时父母红着眼坐在病床前问自己难不难受,想吃什么......
那时隐隐有了预感,她好像生病了,生了一场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这种预感不是空悬来风,在这之前她就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开始不集中,吃完东西会想吐,起初只是以为觉少,肠胃出现了问题,便没太在意。
她问:“我是生病了吗?”
他们没有说话。
她又问:“是很严重的病吗?”
这次回答她的不是沉默,而是妈妈的眼泪,爸爸的保证:“柚子你放心,我和你妈妈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治好你的。”
禾柚瞬间明白,她的病真的很严重,严重到连医生都束手无策,要不然她沉稳半辈子的爸爸妈妈不会哭的那么厉害。
可是禾柚不愿信,再严重能严重到什么程度,“我是生什么病?”她的情绪起来了,“你们说话啊!我到底生什么病了啊?”
眼尾逐渐染上红色,在她的逼问下,禾元松了口:“是脑瘤。”
脑部恶性肿瘤。
发现的时间太晚了,现在唯一的治疗方案就是化疗。
一切都太晚了,这种病很难痊愈。禾元和孟梅本来想先瞒着她,可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后期要治疗根本瞒不住的。
禾柚那么聪明,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五,她怎么可能猜不到。
明明他们的柚子那么乖,那么听话,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惩罚她,她本该无忧无虑长大,高考,上大学,找一份喜欢的工作,谈一个很爱很爱她的男朋友,可现在全被毁了。
禾柚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眼静静地坐这,暖阳洒在身上她只觉得冷极了。
在他们以为女儿接受的前一秒,禾柚突然崩溃大哭了起来,将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边砸一边喊为什么会是自己......
她明明都和好朋友约定好了暑假要去旅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禾元将女儿搂在怀里安慰着:“柚子这病能治,能治的......”
她只是问:“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禾元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重复:能治的,能治的。
禾柚哪还能不明白,这病得了就甩不掉了。
泪水打湿了乔元胸前的衣服。
孟梅早已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
“......”
思绪回笼,禾柚擦了下从眼角留下的泪,背上书包趁同学们还没回班去了趟办公室,请了个假便走出校园。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心情很沉重,思绪万千。
她除了在知道自己得病那日哭过,后来再也没哭过了,因为她知道哭是解决不了办法的,除了让自己难过还会让爸爸妈妈担心。
那日之后禾柚每日都在笑,装扮成无所畏惧、勇抗病魔的少女。
可爸爸妈妈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哪有父母不懂自己的孩子呢,每当看着女儿强装的笑脸,他们都会偷偷地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