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知道她误会了,赶紧说:“我真没别的想法,我现在在读大学,平时都住校,不怎么回家,你要是不放心,我给你买个喇叭,遇到事你就大喊。”
“噗嗤。”林空被他逗笑了,“但是我真的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可是我需要,放任你不管我良心过意不去,你就当帮帮我吧。”
人就是这样,用尖刺来保护自己,屏蔽伤害的同时,也放弃了照拂。
不过与旁人不同,林空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不好面子,先前不接受宣城,只是打心眼里不相信他,可她现在的确走投无路,出去就是找死。
“我能住多久?”
宣城毫不迟疑:“只要你想,永远。”
林空愣了愣,没立即回复,良久,才见她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林空就这么住下了。
宣城比她想象中的更有分寸感,工作日基本上见不到他的身影,哪怕是周末,也只偶尔跟他打个照面,他拿完了换洗衣服,马上就会离开。
相处几个月下来,两人见面的次数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住处问题解决了,林空的心瞬间放下大半,她盘算着先出去找份工作,然而,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宣城看穿了,他久违的回了趟家。
她还记得那是个黄昏,宣城特意搬了张椅子,端端正正坐在她面前,这个男人明明只大她三岁,却意外地显露出成熟的一面。
“真的不去读书吗?”
“你要劝我?”
宣城摇摇头:“我不了解你,所以没有资格劝你,不过我看你很喜欢读书,如果是因为钱......”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相处这些天下来,他看得出林空并不讨厌学习,相反,她经常去干一些零活,存下点钱就会拿去买书。
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她仔细学习的身影,有时候他也会琢磨,命运是不是对这个女孩太残忍了,她就是一颗种子,落在了毫无营养的水泥地上。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供你到高考。”沉默了一会儿,他认真说道。
林空下意识拒绝:“用不着,我能管好我自己。”
“有些事你没必要一个人承担,我们又不是活在真空里,在社会上,人总是要互相帮助的,不是吗?”
他的言辞近乎恳切,林空愣在原地,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出来的这些日子,麻烦事接踵而至,她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然而这时候,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说愿意与她共同面对。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宣城愿意无条件付出?他们很熟吗,凭什么以这种方式来介入别人因果?
难道他有别的目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又被林空硬生生按了回去。瞧宣城这个样子,就算有恶意,危害又能大到哪儿去?
她勉强笑了笑,找借口拒绝道:“你没必要这样,我明白你想报恩,但所谓恩情总有还尽的时候。我很感激你给我一个栖身之所,多余的事情再做下去,我就要欠你人情了。”
她站起身,将宣城赶了出去:“我们之间还是不要有那么多纠葛,做个熟悉的陌生人就好。”
“可是......”
林空打断他:“没什么好可是的。”
宣城站在门口,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是这里是我家!
回忆起这段往事,林空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眼前宣城的面容与十九岁的他重叠,仿佛又将她拉回那个充满悸动和不安的夏天。
唯一不同的是,她已经平安成长,不再是那个惊慌无措的小女孩。
在她对面,宣城含着淡淡微笑,嗓音穿越时光,仿佛从多年前而来。
“我的存在一直都很多余,所以永远追求着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这些事让我感觉我仍旧被人需要,无论对错。”
这么些年,他一直想好好道个歉,但某种程度上,与林空再也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都是被人推着走的,再多的身不由己说出口,最终都成了借口。
“抱歉,我不该欺骗你,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要你能平安自由地活下去,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听到他的道歉,林空却没丝毫应有的喜悦,她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出声音,一下一下,砸进人的耳朵里,让脑子也变得不那么清醒。
宣城偏过头,这是针对他一个人的酷刑,漫长的等待过后,林空缓缓开口。
“你受人指使,但是你帮我是真,我们的情谊是真,这都是谎言抹不去的,我很感激你,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们恩怨相抵。”
“恩怨相抵?”宣城并不能理解,“什么叫恩怨相抵?”
林空眼神坚毅,不再回避他的视线:“你了解我的性格,我和闵真必定拼个你死我活,你如果不愿意帮我,就看着她一点一点毁掉我,逼死我吧。”
宣城终于明白了,林空这是在逼他做出最后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