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顺手抄起一个瓶子，防备地盯着秦绪。

他看起来很不正常，痴痴地露出一抹笑，眼里虽然散发出精光，脸上却满是死相。

紧接着，缓缓扭过头，看着她，一呼一吸之后，骤然爆冲上前——

林空本能地抬手抵挡，但想象中的攻击却并没有抵达。

“砰——”玻璃猛地被人撞开，碎片四散溅开，在她脸上刮开一个小口。

来不及感受疼痛，血珠滴落下来，随即，一声巨大的坠落闷响从楼下传来。

林空愣在原地，呼吸急促，大口喘着粗气，她扯开衣领，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透不过一丝空气。

饶是尤春此刻也看出了不对劲，扑到她面前大叫：“林空！怎么办？......跳楼了！”

怎么办......跳楼了......

她不受控制地打个激灵，视线聚焦，落到破碎的窗户前。

窗外有一条长长的外廊，刚才秦绪就是从这里爬上顶端，一跃而下。

“轰隆隆——”

巨大的闪电在天空炸开，在那一瞬间，天地如同白日，将底下的惨状完完全全映入林空眼中。

阴雨落下，一滩滩血迹被雨水冲淡，攀爬至地面的每一处。

眼中只剩下了血红，刺痛连续不断地传来，林空揉了揉眼睛，忽然看到了十一岁的自己。

雨夜、鲜血、烂肉，腥到令人作呕的臭味，被雨水冲刷后，雪白的断肢。

一股寒意钻入骨髓，她看到了林耀破碎的脸，以及闵真冰冷的眼神。

她还记得，那一天，是她的十一岁的生日。

爸妈出去喝喜酒了，林耀刚上大学，国庆回家，和朋友玩到很晚才回来。

她做了菜，守在桌前，听见钥匙开门，下意识迎了上去。

“哥哥，吃晚饭。”

小孩子的声音怯怯的，听着就烦，林耀啧了一声，推开拉扯自己的手，可稍稍用力，自己反而重心不稳，栽到椅子上。

他满身酒气，踉跄起身，烦躁地挥手：“去去去，自己去玩，别来烦我。”

林空缩了缩脖子，却没有松手，爸妈回来要是看到哥哥没吃饭，会骂人的。

林耀往屋内走去，她也跟在后头，似乎注意到背后的跟屁虫，前面那人停下脚步，不耐烦地问：“干嘛？”

“吃饭。”林空眼睛瞪得圆圆的，要是平常，他也许就听了，然而今天心正烦着。

“松开——”

只用了一半的力气，林空被他掀翻过去，脑袋磕在桌子上，碗筷饭菜浇了一身。

他不再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手臂火辣辣的疼，林空脑子一片空白，冲进厨房，就着水龙头反复冲洗。

委屈瞬间涌上她的心头，但她没有哭，眼睛湿润了片刻，情绪就被她憋了回去。

不行，得在爸妈回来之前收拾好，如果让他们看到满地狼藉，一定会生气的！

她忍着痛，拿起扫把，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林耀房间里传出来。

“都怪你们，你们干什么要去惹她！”

“我不想干的，都是你们的错。”

“别来找我，他们都已经死了，别来找我！！”

林空慢慢靠近，耳朵贴在门缝上，屋内，各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林耀这是，在砸东西？

她打了个哆嗦，忽然有些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十一岁正是想象力丰富的年纪，林空想起几天前看过的鬼片，一下子腿就软了。

“去死，去死吧你！”林耀念念有词，脸上的表情扭曲，惊恐地指着眼前衣柜。

他仿佛看见了什么，抄起镜子直往前方砸去。

“跑，对！我要跑得远远的，没人能够找得到我。”

那一瞬间，他仿佛顿悟了什么，几近癫狂地爬上窗台，楼下下起了小雨，断断续续浇在他脸上，却并不能让他清醒过来。

林空顿觉不妙，冲进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哥哥，危险！快下来！”

林耀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人弄得一个趔趄，待站稳，看到是林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巴掌把腿上的人拍开趁林空来不及反应，踩着窗台飞跃而下。

“没人能够阻碍我，我自由了！”

凄厉的大笑在空中飘荡，他像一只飞鸟，张开双臂，拥抱整个天空。

林空摔得很重，身体像散架似的疼，每动一下，就好像要拆掉一根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