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流儿讲完故事也吃了个酒足饭饱,心中陡然生出一个疑问,便提道:“关大哥,我听你平江话讲得极好……”
关大山也丝毫不掩饰,回道:“我就是平江人,只是许多年前随商队一同去往汴梁谋生,后来又回到了家乡。”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将流儿,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柔和了不少,说道:“不瞒你说,我已经许久没去过汴梁了,此次是受人之托。”
将流儿不满地嘀咕道:“受人之托绑了我换钱,哼,大哥也真是讲义气。”面对他的阴阳怪气,关大山难得没生气,倒有些歉然,“小兄弟,对不住了,但我不能不做。”将流儿心不在焉,拿出一个藕色丝帕,偷偷挪了几块糕点在上面。
胶着间,长风抱着件素色长袍走了进来,她将其递给将流儿,笑道:“喏,不欠你了。”
将流儿很快将衣服换下,指着桌上藕色丝帕包裹的糕点,笑眯眯说道:“作为回礼。”长风确实饿了,也不客气,抓起糕点吃起来。
关大山见了那帕子,奇道:“你这帕子从何而来?”说着,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藕色帕子来。
听他询问自己帕子的来处,将流儿脸上略过一丝失意,并不回答,又见他拿出一个一样的藕色丝帕,登时恍然,“你说你随商队去往汴梁,可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关大山频频点头,又奇道:“你如何知道?我们商队当时遇着几个混子,畜生东西,不仅劫粮食,还想杀人!”
长风见将流儿满脸苦涩,时而望着丝帕出神,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她寻思这丝帕对他或许是什么珍贵之物?可却随意的用来装糕点,她有点不解。
“我听闻的,”将流儿神情略带尴尬,试探道,“我还知道救你的是这丝帕主人的相好。”
关大山伸手拍了拍将流儿的肩,满脸难以置信,又觉得一切皆在情理之中,笑道:“好小子,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要抓你的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好了,吃饱了吧?走。”
将流儿苦笑点点头,小声嘀咕了句:“好人全让他做了……”
长风听得一知半解,她无心去深究,毕竟不干己事。眼见两人出了店,她将遗落在桌上的丝帕拾起,追上前去,问道:“这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
将流儿瞥了一眼,晃了晃头,随即又点了点头。长风不知其意,执意将丝帕递还给他。
“你收下吧,都说了是回礼。”长风能感受到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竟有一丝释然。
“你俩再磨叽,我敲晕了再扛上来信不信?”听着关大山的催促,将流儿脚步欢快地跃了上去。
他怎么看起来心情愉悦了不少?长风折好丝帕,塞入胸口,爬上马车。
路程断断续续行了十几日,关大山终于耐不住性子问长风,“妹子,也不是我为难你,你为何非要跟着我们去京城呢?咱大宋哪哪都有好山好水,你暂且到处避避风头,等官府查清了真相,还你清白,你再回去罢。”
“关大哥,你这话不中听。”将流儿道。“我看你是脸痒痒了。”关大山手握成拳头,一副威逼的架势。
“如今流民横行,关大哥之前随行商队尚且遭遇抢劫,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无分文又患有哮病……”长风说得一抽一抽,佯装啜泣,关大山于心不忍,便不再提起这话,只道:“罢了罢了,我只管你到向府。”
向府?抓我的果然是向权,若非“新皇子”就在汴梁,否则就凭关大哥,怎困得住我?长风不会……
将流儿正腹诽间,长风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我要查明真相,为我的清白,还有,为了死去的文姐姐。”
听罢,将流儿叹服般点点头,他早猜到长风坚持去汴梁的缘由,一开始或许是想还他一个人情,但在看了纸条的内容后,她敏锐的捕捉到这背后的阴谋,想查清就必须去事件的漩涡中,只是这旋涡越是靠近就越是危险。
将流儿忽地想起了初见长风那晚,他豁然,心道:“正是了,那话本原来叫《红拂夜奔》!”
他与长风相视一笑,似老友,也似决然面对洪流的战友。
这一夜,两人都细细琢磨着纸条上断断续续的话语,想从中找出更多的真相。
而那纸条写的是……
——
“听,岳父勾结了……假皇……转运使……杀……”陈钰借着牢房内昏暗的烛火将纸条反复看了好几遍,他推测将欲行将纸条塞入信中必然是告诉自己这纸条是文夫人所写,虽然他不知道将欲行是从何处搞来这纸条,但根据字迹和晕染的墨迹可知,文夫人写得仓促,一定是沈扶义发现她偷听,她知自己可能会被灭口,一急之下,写下了这些关键信息。
“假皇……”陈钰联想到近来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子”,他不禁悚然,“沈扶义与皇子一事有所牵连,而皇子是假冒的?这个杀应是沈扶义灭口之意,只是这个转运使……”
思绪放纵间,一阵窸窣的声音走近,他若无其事的将纸条塞入鞋子中。
“吃饭了。”狱卒操着一口百无聊赖的音调,漠不关心地将餐盒递过去。
陈钰看着丰盛的大鱼大肉,不禁心慌慌,问道:“这餐食是何人送的?”狱卒漫不经心道:“快吃快吃,鬼知道是谁送的。”
陈钰深吸了口气,打心底里希望不是沈扶义送的断头饭。他嚼了几口,顿觉食不知味,便别开不再吃,正要收拾,忽见餐盒中有个隐蔽的夹层,他悄无声息将里头的信件拿出,往屁股底下一塞,打掩饰般伸了个懒腰。
“哎呀,不吃了不吃了,怕不是沈大人要我命来了。”
狱卒狐疑地看着他,接过食盒捣鼓一阵,陈钰看得心惊担颤,将腰间配的玉佩悄然解下。
狱卒随即大马金刀坐下,不满道:“浪费,你们这些显贵就是何不食肉糜。”他心满意足吃起来,陈钰瞬间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