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狱卒吃的差不多了,陈钰早已将信转移到身上更加隐秘的地方。狱卒悠闲的拾掇着残羹,食盒失手一砸,落到了地上,夹层略有松动,他和陈钰皆是一惊,一个上手去拿,一个上脚去踹。
狱卒惊怒交加,质问道:“你做什么?”
陈钰默不作声,像是什么也没做一样,大喇喇往干草堆一坐。
见他这副模样,狱卒心知他早已将夹层的东西抽走,走到他身前,“拿出来,否则叫你见阎王。”
陈钰心想:自己需瞒上他一瞒,那定然也要演上他一演,七分真三分假才能叫他全信。
“本来沈大人关我进来就是叫我去见阎王爷的,我可不怕。”陈钰满脸不在乎。狱卒更加气恼,“我劝你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他抽出一根长长的皮鞭,就要下手,陈钰一句“慢着”叫住了他。
“大哥,你看你吃了我的饭,就通融通融,我这东西实在值不了几个钱,是我娘死前给我的,她说这是我出生时,她命人专门给我打造的,那时,她在病榻上握着我的手,将这个放到我手中,她说要我好好念着她,我想,既然我要死了,自然也要带着它。”陈钰这话确实不假,只是指的却不是那封信。
狱卒将信将疑,但见他神情诚恳又痛楚,便信了几分。
“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瞧瞧。”
陈钰见他动容,将玉佩小心翼翼展出,没想狱卒见财起意,伸手就去抢,陈钰自然不能给他,握着玉佩往身后藏,"大哥,这真值不了几个钱。"
霎时间,陈钰所在的牢房里鸡飞狗跳,他着实吃了几鞭,终于将玉佩给了狱卒。
狱卒提着食盒心情不错走出了牢房。
陈钰眉间尽是得意之色,故事不假,玉佩却并非母亲的遗物。这一番周旋下来,他略感疲惫,直至夜深才敢打开信封。
他先是看了落款——陈玉娘。距他入狱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多月,自然人尽皆知。
“子珺,近来安好?狱卒可有为难你什么?我与父亲沟通过,他说你不要担心,知府大人谅你是初犯,又并非大罪,过不多时便会将你放出来的。
还有……你可知欲行他被……他来汴梁了。
我在想我该不该见他一面,他还是那副模样,我……
没事,你若是过得不好,写信放入食盒之中,我会找人给你打点的。”
陈钰看着姐姐欲言又止的笔迹,知她依旧放不下旧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信件收起,琢磨着“你可知欲行他被……”这话中的深意:传闻将欲行是被绑走的,但他能寄信给我,料想没什么大事,姐姐话却说一半,应是顾忌什么。将欲行在向府,难道绑他的人是向权?
这可不妙啊……他如今在汴梁,是要去找那个“皇子”吗?
陈钰回忆起往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却说将流儿和长风被绑到向府的那天,几个下人引着他们进了一间柴房,只听一句“两位暂歇”,“砰”的一声,门被锁死了。
“这就是当官的架势?忒粗鲁了也。”长风忿忿不平,想来积怨已久。
将流儿意味深长地瞧着她,长风皱眉道:“看我作甚?我虽嫁给了官家,可自始至终都是‘商贾之女’,哼。”
世俗惯常给人分出三六九等,长风此话说来,将流儿也能听出是讽刺。但他并非此意,只觉这一路同行下来,长风展现出不一般的坚韧,甚至好几次犯喘病,他几乎以为她要窒息过去,可她依旧挺了过来,如今关在柴房中,心底油然生起一股敬意。
长风拢了拢地上的干草,依势坐下,拍拍一旁,夕阳从小窗照进来,能看见扬起的尘土,朦胧间,她似乎含笑。
将流儿靠着她的背坐下,她问:“聪明的将大侠有什么办法逃出去吗?”
将流儿因赶路,眼底满是疲倦,本想回她,哪知竟睡了过去。长风没有听到回复,却听到此起彼伏平稳的呼吸,也轻轻合上眼,睡去。
长风醒来时,天色已黑,她眯着眼,只见清朗月晕,漫天繁星,还有……不远处的枝丫摇曳不停。她猛然睁大眼,惊跳而起,转头看见一张脸,笑意盈盈,正是将流儿。
“你怎么打开的?”
将流儿先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轻拍了拍小木窗的残骸,小声道:“角落有把柴刀,顺手的事儿。”
长风不禁向他比了个大拇指,虽然不知道他费了多少劲努力保持小动静,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这么想着,两人心领神会,静悄悄与流动的烛火玩起捉迷藏来。
他们拐了一段路,躲过几个下人,忽然不远处几声惊叫,似乎叫的什么……人不见了!两人正自暗笑,脚步不停,还没过得意劲儿,事情逐渐不对了起来。
“我们迷路了。”将流儿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