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已经对着镜子叹了好久的气了。”碧落满脸担忧。
“胡说,我哪有?”陈玉娘下意识为自己辩驳,又仔细打量镜中总展不开的眉,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碧落见状,将镜子抢来,死死抱在怀中,道:“夫人,是不是因为他,既然你那么想他,为何不去见见?他就在府上,拐几个巷子就能到。”
陈玉娘却摇头,道:“碧落,别胡闹,快把镜子放下,担心摔了,扎到你就不好了。”
碧落不放手,只说:“要是夫人不再叹气了,我就放下。”
陈玉娘被这小丫头磨得没办法,笑道:“碧落,我也不知怎么了,我想见他,可又害怕。若要见他,远远望一眼便了,我毕竟是有夫之妇,需待夫君一心一意,可……”可说不清为什么想起他,心口总是一凛,又难过又欢喜。
“夫人你还爱他不是吗?”碧落说话向来直,身为外人,自是看得清明。
陈玉娘不点头也不否认,脸色苍白。
“他好不容易出现了,为何不去找他?”碧落从小跟着陈玉娘,读了不少书,偏钟爱那些破除束缚的女性话本,虽自家小姐不喜,自己却没羞没臊囫囵吞枣,为此不少挨主家骂。
陈玉娘很是为难,碧落理所当然道:“若夫人爱主子多一点,便打消见他的念头,但若是爱将哥多一点,那便与主子和离……”
陈玉娘瞪大了眼,立马打断她,“不,碧落,这不是单纯的情情爱爱……他的家人做了谋反之事……”
“可他早已不是将家人,与他有甚干系。夫人,前有李巧儿和离,他丈夫一封放妻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后怎不能有你陈玉娘,同那红拂一般,与意中人私奔,长相厮守、举案齐眉呢?”
陈玉娘越听便觉这话越不入耳,她素知碧落叛逆,可都不似目今这般大胆,睁着两只眼,惊怒交加。
偏在这时,一个男声传来,他直拍手叫道:“好、好、好。”
字字简洁,字字珠玑,他每说一个字叫陈玉娘心中扣动一下,她立马冲到碧落身前,护住她,声音颤抖不止,哀求道:“夫君,碧落向来胡闹惯了,她的话不能当真。”这辩解在他愤怒的脸色前却十分苍白无力。
向权自然听不进她的话,他早因几日前将流儿之事憋了一肚子火,如今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也敢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尤其是离间他与陈玉娘的关系,这绝不可饶恕。
他没有发狂般叫人拿她下去,他知道对于一个丫鬟而言,逐出门去是最残忍的惩罚。
“娘子,”他的话是对陈玉娘说的,眼睛却阴鸷的盯着碧落,“你说小丫头也大了,我们还她自由身可好,啊?”
陈玉娘眼泪忽地止不住往下掉,梨花带雨,可不知怎么却说不出话来,她只好一个劲儿的摇头。
向权盯的碧落浑身发毛,她手一松,镜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她下意识去拾。向权凑上去,面带笑容,想将人提起来,没想碧落矮身去闪,“咚”一声跪在了玻璃渣上,双手撑地,挨了血淋淋一手。
陈玉娘忽地跪下,拽着向权的腿,哀求:“夫君,求你不要赶走碧落,她从小都陪着我,换了人我会不适应的。”她深知碧落一旦被赶出向府就再也不会有雇主要了,届时活命都难。
碧落却隐忍着脱缰而出的泪水,她知自己口无遮拦,害了陈玉娘,却并不觉得自己说得不对。
向权看着陈玉娘娇弱的模样,于心不忍,将人轻轻带起,搂在怀中不停地亲吻她的额头,慰言:“乖,我不怪你,我会找个更听话、更懂事的丫鬟来伺候你的。”
碧落跪在玻璃渣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呆呆地看着陈玉娘,良久,她终于动了,她向着女主人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眼泪终于决堤,说道:“玉娘,我走后你好好照顾自己,往后再见。”
陈玉娘第一次不顾礼数,放声大哭,她想去扶起碧落,可向权死死地抱着自己,她只能哭,也只有哭。
那是陪了她将近二十年的丫头,情如姐妹,她怎能不伤心?
碧落木木地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出了房门。
向权会心一笑,搂着妻子道:“乖啊,没事。”
——
将流儿在向府这几日,已将府中布局摸了个透,不过对看守他的大壮汉倒颇为头疼。
这日,天上乌云连片,空气中散发出闷热的气息,两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自从他们多次闯入那“小皇子”的居住地后,两人被看管的更严了。
“你说是不是要下大雨了?”长风折了根树枝,在院子里练起剑来。
“是啊,天塌了。”将流儿悠闲地躺在石凳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哪里拔来的野草,“这样下去,没办法调查下去啊。”目前为止,两人调查进度为零。
“你说文姐姐的纸条到底代表什么?”长风虽知道隔墙有耳,但问得晦涩,那群壮汉也是四肢发达的,估摸着也听不出什么端倪。
“能猜到一些,你来。”将流儿正要叫她过来咬耳朵,忽然一阵轻一阵重的脚步向两人这边走来,他们屏气敛声,还能听到不大的啜泣。
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人来的,两人齐齐对视一眼,这地方跟冷宫似的,还有两个壮汉守着。
那人的脚步却不停,两个壮汉竟没拦住,只听她说什么“我收拾完东西就走,我不稀罕你们向府,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来人却是碧落,她见到长风和将流儿情知自己走错了,三人就这样面面相觑,良久,将流儿见她满身是血,跳起身来,开口问道:“小丫头,发生什么了?”叫得却是碧落在陈府时的绰号。
“将哥。”碧落见将流儿这般亲切,“哇”一声哭得更是洪亮,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走到故人身边,似乎有说不尽的委屈。
将流儿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她重逢,那个比他和玉娘小近十来岁的小丫头,如今也是长成大姑娘了,可是却仍旧这般孩子气的叫自己“将哥”。
虽素不相识,长风却满眼心疼地看着这个姑娘,忙去屋内取了镊子,端了清水,帮她清理伤口。
“没有专业的工具,你忍忍。”长风像个大姐姐般安抚道。
将流儿笑着问道,“长风女侠还懂这些?”“什么话,久病成医,我不但能治自己的哮病,还常常因为练武受伤,什么扭伤、擦伤的,没有不能治的。”长风早已习惯了怼他,自信满满道。
碧落听后,刚止住的泪又落了起来,许是听到长风说的,心中顿觉苦涩,她不知道向权为何要抓他们两人,但是却知道他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想到这,又是一阵难过。
“是很疼吗?”长风“呼呼”往她的伤口吹气。
碧落看着长风跪在地上为她拔膝盖上的玻璃渣,眼睛酸涩个不停,“姐姐,你太好了。”哭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