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流儿心下暗喜,道:“足够了,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做,保证让‘小皇子’消失的有理有据。”接着他们爬出暗道,并让小乞儿写了张纸条,声泪俱下陈述了了明方丈救他的事实,一条条真情实感,没有撒谎却将假皇子的身份扒得一干二净。
写毕,小乞儿又留了一句话在那桌案上,写得便是:谢谢您当初的救命之恩。算是他最后取舍的挣扎。
做完这一切,几人又在房间内搜寻了一番,仍是没找到了明与向权私通的书信,只好作罢另寻出路,可巧的是,几人一开门便撞上了房间主人,长风眼疾手快,一掌给人劈倒,抓起将流儿的青帻,一骨碌塞进他嘴里,找了个绳子将其五花大绑起来。
将流儿“砰”地把门关上,笑道:“干得不错,颇有我用鞋子砸人的风范。”
“师父……”小乞儿心虚,不敢正眼看他。了明倒是镇定自若,瞧着几个后生折腾来折腾去。
将流儿寻思,他这么精明的人,能够揩到这么多油水,必然不能让我们发现了破绽,既然房间内搜不到,那他身上或许会有,当然也不排除他毁尸灭迹的可能。
于是他上手去摸索,了明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嘴里“呜呜”的发出声音,将流儿一把拨开麻布,笑眯眯道:“老和尚,想说什么?”
了明长呼了口气,显得很淡然,“你们就是劫走小皇子的小贼?”长风说道:“就是我们,现在你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危。”
了明本闭着眼,听了她的话,眼睛也不睁,倒是转向将流儿,说道:“你,贫僧认得,以前将家的公子。”
将流儿倒不觉得稀奇,毕竟当年他却是在京城有些名气的,笑道:“老和尚,我们不要在这里打哑谜,你把那些信件都烧了吗?”
了明终于睁开眼,目光投在将流儿身上,饶有趣味般打量了一番,道:“久闻将公子聪慧,看来你已都知晓了,若贫僧用一条真相换你饶贫僧一命,你换不换。”
将流儿不解,什么真相?若要说是假皇子一案,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他笑道:“老和尚,你很狡猾,我不需要你的真相。”说着,他在了明身上摸出几封信件。
“我觉得你需要。”了明毫不惊慌,坦然道。将流儿见他这般信誓旦旦,不禁心生疑惑,“你倒讲讲,我听得开心了说不定考虑放过你。”
长风看不惯他一副流氓样,轻踹他一脚,将信件夺过,“绝无商量的余地,他地底藏的那些,不知让多少百姓挨饿受冻。”
听到这话,了明终于舍得抬眼打量她,脸色却无波澜,“这位女施主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长风不爽他的无礼,不愿多费口舌。了明轻笑一声,“你们抓了我,天底下还有千个百个我,任你们抓去,总也抓不完,不若各位施主到地道尽情拿去些金银,放老衲苟活几年。”
将流儿灵机一动,说道:“诶,这怎么好意思,这金银嘛,我们自然要拿。”碧落惊道:“不是,将哥,你方才……”“嘘。你尽管拿,我自有安排。”
说着,他打开地道,其余三人钻进去取金银财宝。
了明察觉到不对,忙道:“将公子,你当真不想知道当年将家为何会一夜没落吗?”听到“将家”将流儿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被击中了心事,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开始奔溃瓦解。
“世人以为将家叛国,但真相果真如此吗?”了明眼见这话有效,继续道。
“不是么?”将流儿无数个深夜设想,假如将有没有叛国会怎样,这一刻,他想抓住这个裂隙,渴望答案是相反的。
“当然不是,将老爷是全天下贪官的仇人,这样的人会为了钱财叛变?你是他的儿子,怎这点道理都看不明白?”了明字字珠玑,将流儿如晴天霹雳,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赌气,仅仅如此,他竟不愿意相信将有是无辜的。
这时,三人揣了不少东西上来,长风见将流儿面如土色,问道:“将大侠,你怎么了?他……打你了?”
了明看出他无意放过自己,仰天大笑,“一切行無常,生者必有盡,夫生輒有死,此滅為最樂。”将流儿回过神来,也不禁笑起来,“老和尚,你想骗我,幸得我反应快。我们撤。”
小乞儿“扑通”跪在了了明面前,拜了三拜,谢道:“承蒙师父相救,弟子感激不尽。”长风将人拉起来,他仍旧恋恋不舍,折腾了一番,终于才出了门。
了明盘坐在地上,嘴里不住“阿弥陀佛”的念,眼神悲悯般看着小乞儿,随后慢慢变得冰冷,他大叫道:“贼人绑了小皇子,来人啊,抓贼!”
将流儿一行人听他大叫,一时慌了神,横冲直撞,渐渐地,他们身后鼓躁起来。碧落紧张道:“怎么办啊,将哥。”将流儿正苦恼,一个和尚冲到几人跟前,长风下意识作态防御,那和尚却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
面对这个意外之喜,几人都有些愕然。将流儿眉开眼笑,他认得这和尚,这便是今日他搭讪的那个扫地小师傅,“小师傅,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长风不解,“你不是那群和尚吗?为何帮我们?”
碧落则惊道:“将哥,你们认识?”
和尚脾气火急,不耐烦道:“我今时想做便做了,你们管不着,来日我不想了,你们更管不着,跟不跟,随你们。”
这小师傅够有意思的,将流儿想着,满脸欣赏。而长风想的却是:这和尚靠谱吗?莫不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几人思忖间,和尚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将流儿撺掇着他们一齐追了过去,一路上,弯弯绕绕避过了不少抓捕,几人渐渐放下戒心,最后走到一扇墙壁处,和尚道:“后门,爬出去。”依旧的脸色,依旧的语气。
长风不见出口,惊疑不定,刚要开口质问,小乞儿倒机灵地扒开地上高高的杂草丛,一个残破不已的狗洞展露全貌。
“你让我们爬狗洞?”长风看不惯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诚心骗我们是不是?我们爬过去就有一群和尚在外面等着吧?”
和尚不愿解释,转身便走,长风忙上前追,将流儿举手把人拦下,道:“我看未必,小师傅是出于好心,目前来看,我们只有这个办法能逃出去了。”
碧落焦急道:“对呀,对呀,长风姐姐,我们不妨先试试,我觉得小师傅就是嘴硬了些,未必坏心。”
几人争论间,小乞儿窸窸窣窣爬过了狗洞,他身材瘦弱,过得轻松。他在另一头呼唤道:“哥哥姐姐,你们快过来,这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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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流儿和长风纷纷回过神,小乞儿说道:“将哥,谢谢你救我,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将流儿笑道:“小事,接下来一切就看子珺那边了。”说着,大喇喇往床榻上一躺,盯着横梁呆呆出神。
长风似乎想起什么,“噗嗤”一声笑道:“我不敢想他们看到一只烧得逡黑的‘小皇子’时是什么反应。”
将流儿将思绪拉回来,毫不犹豫道:“当然会以为这场大火是一只烧焦的小羊干的,可惜了,这么大手笔,也不知这羊烧出来是什么味儿的。”语罢,他鲤鱼打挺坐起,砸吧了下嘴。
小乞儿怎么也不会想到将流儿会拿一只羊做替身,佯装烧死的自己,话说这羊与人的差异这么大,如何能混淆视听呢?他挠挠头,不禁问道:“他们不会看出来吗?如果发现是假的……”
“没所谓啊,看出来,看不出来又有何妨,向权可不想招人耳目,假皇子死了,对他来说反而有利。就算认出来了,我们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看着将流儿信誓旦旦的样子,小乞儿松了口气,但见桌案前堆了一大把从老和尚地道里搜刮的金银,不禁惶恐不安。
将流儿看外头差不多乱成一锅粥了,拍手叫道:“走,还有一场好戏。”
长风见他兴致昂扬,料定必是干些什么火上浇油的事,莫名间受他感染,也兴奋起来,她问:“干什么破坏?”
将流儿用下巴点点那堆金银,于是三人搜罗起来,各自拿布挡住脸,走到二楼廊前。
底下骚动的人群只听一声“接财”,各色大大小小的金银珠宝从天而降,人群惊呼一声,随后愈加如蚁雀,又乱又吵。
将流儿散完财,瞥见人群中一双阴鸷的眼神,骇得打了个冷颤,他暗自得意,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向权。
翌日,将流儿带着小乞儿正式与长风分别。
长风骑着马,腰间配了把新剑,她回头,清风拂过发梢,身前迎着夕阳,他问:“你回平江吗?”长风回道:“回,我已经写好了休书,你呢?”
“我?”他拍拍小乞儿的脑袋,笑道,“谁知道呢?”说罢,两人分道扬镳。
长风依旧记得他那笑容是那么自在,显得一切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