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一走,两人相视一笑,齐刷刷看向沉默寡言的“小皇子”,不禁感慨在天清寺经历的惊险。
将流儿带着碧落一个劲往寺内冲,转眼间把身后人甩得远远的。好容易爬了一层又一层台阶,碧落终于累得直呼:“不行了,跑不动了……”
将流儿便问:“你住哪儿?我们暂且先到那去。”碧落指着不远处,将流儿看去,只见一丛丛漫无边际的竹林,她道:“那儿,竹林背。”
将流儿毫不犹豫,拉着人就往里冲,碧落上口气还没缓过来,脚步却不敢怠慢,只好“呼呼”急喘气。
“假皇子被劫,他们指定急得团团转,不出两个时辰,天清寺就会被封死,现在贵妃身边那几个人倒不足为惧,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办。”将流儿边跑边在心中盘算。
“小心!”只听碧落惊呼,将流儿来不及反应,迎面撞上一袭金袍,对方惨叫一声,直直跌倒。将流儿捂着肚子,皱眉去瞧,原来是“小皇子”,再瞧,长风已经上前将人扶起。
“接下来怎么办?”长风见两人着急忙慌的样子,深知他们身后有追兵,“这边是住宅,不见另外的出口。”
将流儿点点头,说道:“找的就是这里,了明既然和他们两姐弟有联系,就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哦!我明白了你是要去那个了明方丈的房间吧?虽然不知道你们搞什么名堂,但我知道他住哪儿,随我来。”碧落飞奔到前面带路。
待到了房间,几人都颇为失望,环堵萧然、屋如悬磬,各自搜罗了一番,均是铩羽而归。
“啧,这也太穷了。”将流儿摇头叹息,余光细细扫过房间所有角落。
“谁在里面?”外面传来一阵叫喊。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躲至门后,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将流儿拍拍“小皇子”,低声耳语,“我能让你活命,不过你现在得帮我们。”他深知,这个整日郁郁寡欢的“小皇子”愁的不是其他,正是造假的后果,便顺势而为。
“小皇子”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将流儿一把推出门外。
长风和碧落瞪大眼看着这个罪魁祸首,不禁心疼有些“小皇子”。
“别这么看我……”将流儿企图为自己狡辩,长风立马捂住他的嘴,道:“嘘,听外面。”
只听“小皇子”一改在他们面前唯唯诺诺的神态,昂首道:“本皇子在此处等候了明方丈,哪里轮得到你置喙?”
外面和尚见是“小皇子”,神情瞬即变得谄媚,忙道:“多有得罪,原来是小皇爷。”
“你去告诉娘娘,绑我的小贼已经跑了,我在此处等她。”
听到这,屋内三人瞬间坐不住了,都道这“小皇子”竟背叛他们,颇有些忿忿不平,可仔细想想他们自己似乎才是那个坏人。
将流儿看着不远处的书案,上面层层叠叠堆了好些经书,大都翘边缺角,可底下压着一本却是板板正正,书页不见任何痕迹。
待那和尚走后,长风将“小皇子”拉入房间,正欲好好说教一番,碧落嘟嘴道:“就是那和尚,听闻我拿着一袋银子说要投宿,立马就贴脸上来了。”
将流儿将信将疑走到书案前,仔细一看,才发现最后一本书竟非真书,原是铁皮书,心下窃喜,急忙上手捣鼓。只听“咔”的一声,铁皮书被他转动,房间中间地板忽地凹下去,出现了一个密道。
“别有洞天啊。”碧落好奇地打量着地道。将流儿端了一个烛台,点燃后沿着阶梯走下去,其余三人紧跟着下去。
将流儿顺着墙壁摸到一块凸起,轻轻一摁,地道入口顺即关闭。几人顺着地道走,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将流儿将烛火高高举起,满满的金银珠宝映入眼帘。
“哇哦!”几人齐声惊呼,长风就算为平江大商贾之女也没见过这阵仗,问道:“将大侠,你怎知晓这了明还藏了这手?”
将流儿微微一笑:“意外之喜,我原本猜想他会有和向权或是向贵妃私通的书信,没想还能发现他这批不义之财。”
“小皇子”看见这么多金银财宝,瞠目结舌,默默挪到角落,将流儿时刻注意着他,见状,上前揪住人耳朵说道:“拿出来,你偷这些做什么?这么多油水全是百姓身上刮出来的,你忘了?”
闻言,长风和碧落纷纷放下手中的珠宝。
“还记得我吗?”将流儿显是对他“背叛”的行为十分不满,板着脸,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
碍于将流儿的淫威,“小皇子”只敢惶恐地摇头,一声不吭。长风见状,满头雾水,问道:“你和这假皇子认识?”
“小皇子”听到“假”字,深知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下意识就往回跑,将流儿忙上前追,追到出口,听见地板上传来踢踏的脚步声,他暗叫一声,“不好。”
此时“小皇子”的手已放在旋钮上,正用力掰扯,将流儿不及多想,脱下鞋子奋力一甩,准头虽差了点,却重重砸在了“小皇子”脑袋上,他闷哼一声,蹲下身摸着头直叫。
“别怪我,本来瞄准的是你的手,谁让你动的。”将流儿飞奔前去,紧紧捂住他的嘴。“小皇子”气极了,张口狠狠咬住将流儿的手,将流儿不敢出声,咬住下唇承受着。
长风和碧落赶到时,只见昏暗中一张委屈又狰狞的脸,还有一双瞪老大的眼。良久,头顶的声音小了不少,直到渐渐消失。
“啊……疼疼疼,疼死我了。”将流儿终于敢放声尖叫,“小兔崽子,我救你你就这么对我,真是没天理了。”
“我不要你救。”“小皇子”还在气头上,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火药味儿十足。
“嘿,天杀的,你原来不是哑巴?晓得说话了?”将流儿心累地叹了口气,拿他颇没办法。“小皇子”与他干瞪眼,将流儿无奈道:“看我也没用,我们虽然绑架了你,但你也没多无辜。”“小皇子”不服,依旧死死瞪着他。
将流儿继续道:“欺君罔上,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小皇子”神色有些黯然,随后变得茫然,他质问:“与你何干?”
长风实在看不下去,手叉腰,背一挺,夸夸其谈道:“听闻有一种刑罚是将犯人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那锋利的刀尖触及皮肤时冰凉的感觉,还有血红血红的肉,满目苍夷,直到你血流尽,身上再无一片完好的皮肤为止,人也就一命呜呼了。”
碧落皱着眉听完,问道:“这么残忍?”长风自信点点头,“当然,敢欺瞒圣上,可不就是这个下场吗?”
将流儿暗自窃喜,瞧他被唬得一愣一愣,赶紧添油加醋道:“没错,还有将那滚烫的热水一泼,给你将皮一点点剥下来……”
“别说了!”“小皇子”满脸委屈,“师父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让我有饭吃有地睡,他还帮我埋葬了妈妈,我不能忘恩负义。”
将流儿终于窥见他的软肋,语气柔和下来,“傻孩子,他可不是救你,他是在利用你。”“小皇子”自是明白,可这些在生存面前不值得他考虑。将流儿顺着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不紧不慢讲道:“小乞儿,我前几日在向府见到你,总觉得怪眼熟的,此后那几日我左思右想,嚯,可叫我想起来了,原是去年我离开汴梁时见到的小乞丐,你还认得我么?”
听了这话,小乞儿红了脸,很显然,他早就发现了。
“那个了明许了你什么好处?向权、向贵妃和他相互勾结吗?他和那沈扶义又是什么关系?”长风按捺不住,一连串发问道。
将流儿伸手止住她的话语,轻轻说道:“我们一条条来,首先他们找你假扮皇子这事,你就不怕露馅吗?”
小乞儿不答反问:“你真的能救我吗?你能救我才告诉你。”将流儿笑道:“你小子够鸡贼的,我在这保证,不,发誓,我将流儿若是不能救下你,天打雷劈。”碧落听罢,赶紧替他“呸呸呸”,说道:“发誓就发誓,不要咒自己。”
小乞儿听他说的真切,也就信了,说道:“怕,所以他们让我整日熟习皇族规矩,包括琴棋书画、宫廷礼仪……我很不喜欢,但如果不这么做,就没有饭吃。”
将流儿又问:“那你可知策划这一场阴谋的是谁?”
小乞儿摇头,道:“不知。”
“那你可知平江府的沈知府也参与其中?”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长风有些着急。
小乞儿依旧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但我知道师父与向大人常有书信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