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账房先生在仓库门口转了一圈,把布包塞进了墙角的破坛子里,又左右看了看,才鬼鬼祟祟地走了。
陆时衍拉着江南歌躲在柱子后面,等他走远了,才探出头,冲她挤眉弄眼:“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江南歌没理他,快步走过去,把布包从坛子里掏了出来,打开一看。
陆时衍原本还揣着满心的八卦,凑过来准备欣赏什么惊天秘闻,顺便坐等揪出勾结渣男的内鬼。结果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脸上嘚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布包里压根没有什么往来信件、密谋账本。
里面只有一沓单独记录的私账、几锭成色上好的碎银子,还有几张被折叠整齐的布匹出库单据。所有账目猫腻清清楚楚,从头到尾,只和贪钱有关。
江南歌翻看完所有东西,侧头看向一脸错愕的陆时衍,语气平淡:“没有你脑补的勾连,单纯贪墨。”
陆时衍愣了好几秒,嘴角耷拉下来,一脸大失所望的模样,活像兴冲冲去看戏,结果发现戏台子压根没开场:“就这?没和沈砚舟扯上半点关系?”
“不然你以为呢?”江南歌失笑,随手将布包收好,“这人胆子小,眼界也低,顶多偷偷截留库存布匹,私下转卖换银子,中饱私囊。他没那个胆子敢勾结外人,更不敢招惹状元郎那种人物。”
陆时衍哀嚎一声,靠在旁边的木柱上,整个人蔫巴巴的,摆烂属性直接拉满:“白紧张半天,我还以为能顺藤摸瓜,直接把那个讨人厌的沈砚舟一并收拾了。合着忙活半天,就抓了个贪小钱的财迷?”
他刚才又是旁敲侧击试探,又是装模作样分析局势,甚至还脑补出八百字的阴谋大戏,到头来纯属自己给自己加戏。
江南歌被他这副憋屈又好笑的模样逗到,眉眼柔和了不少:“贪心的蛀虫也好,勾结外人的内鬼也罢,总归是我布庄的隐患。能揪出来,不算白费功夫。”
话音落下,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刚才做贼心虚的账房先生折返回来,想来取回藏在坛子里的东西,一抬眼就撞见站在仓库门口的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双腿都开始发颤。
他心知事情败露,再也装不出平日里沉稳老练的样子,慌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慌乱:“江小姐……世子……”
陆时衍直起身,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懒散却带着分寸:“藏东西的时候挺谨慎,怎么贪钱的时候没想过会被抓到?”
账房先生面色灰白,自知无从抵赖,直接俯首认错,一五一十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些时日他借着对账、管理库房的便利,悄悄截留零散布匹,私下卖给城外的小布铺,赚取私利,前后攒下的银钱不算少数。
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人贪心作祟,和任何人都没有牵扯。
听完原委,陆时衍彻底没了兴致,摆了摆手懒得再多费口舌:“行了,剩下的事交给你来处置吧,我就不掺和了。本来还想逮条大鱼,结果捞上来只小虾米,没劲。”
江南歌点点头,神色恢复平日里打理生意的冷静,看向账房先生:“你在布庄任职多年,我本不想苛责。但贪墨公款公物,我绝不能姑息。待会去前厅,把贪走的银钱尽数补齐,之后自行离开布庄吧。”
账房先生心如死灰,也不敢辩解,只能颓然应下。
等那人垂头丧气走远,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时衍摸出兜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槽:“折腾一上午,后背伤口还隐隐作痛,结果就这?我昨天白为这事瞎琢磨了。”
江南歌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至少排除了布庄有人帮沈砚舟散播消息的可能。之前的流言,应该就是他凭空捏造,故意挑拨离间。”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陆时衍。他嚼着糕点,眼底散漫褪去,多了几分认真:“你说得没错。既然布庄内部没有内鬼,那就彻底排除消息泄露的可能。那家伙纯属心眼阴暗,单纯见不得我们走得近,故意编瞎话恶心人。”
说完他又恢复那副摆烂模样,无所谓地摊摊手:“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误会解开,你也不会再傻乎乎躲着我。至于那个状元,嘴碎而已,真惹急了,我有的是办法治他。”
江南歌望着他随性坦荡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郁结也彻底消散。她轻轻颔首:“嗯。”
“对了。”陆时衍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凑到她面前,语气直白又直白,“之前说好的,抓到内鬼给我加鸡腿。现在内鬼抓到了,承诺作数吧?我要两个。”
江南歌看着他一本正经讨要奖励的样子,无奈又好笑:“贪心的毛病,倒是和刚才那个账房一模一样。”
陆时衍毫不在意,厚着脸皮挑眉:“那可不一样,我这叫光明正大索要报酬,理所应当。”
暖光透过仓库的窗棂洒落,少年眉眼鲜活,少女唇角微扬。一场乌龙查内鬼,意外彻底吹散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隔阂,比起揪出暗处的蛀虫,此刻并肩松弛的氛围,反倒更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