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铁锤,一下下砸断连接江方泽理智的神经,再一下下捶击他的三观,“就这样,江媱在江正鸿一手建造的扭曲世界里慢慢长大。才4岁的孩子,连善恶对错都无法分辨的年纪,就接触这般畸形的性教育,将父亲的猥亵视为父母和孩子相处的常态,把变态当作第一依恋的对象,以为所有违背伦理的事都是理所当然的规矩,父女互相抚摸是疼爱,赤裸相对是亲情……”
江不栖一阵恶寒鲠在喉间,眉头蹙起,“她就要彻底被毁了,而你,她唯一的哥哥,直到现在才从遮天蔽日的蒙骗里得知真相,不可置信、难以接受、不知道接下来是否想要自欺欺人?”
篮球砸地的声音骤然消失,篮球被抛离掌中,往前方弹远。江方泽的眼睛比先前更红几度,死死盯着远处不断回弹的篮球,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憎厌的晦气东西,仿佛篮球不是篮球,是人头。
江不栖从那双狰狞瞪大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愤怒、无措、痛苦以及一丝不愿相信的质疑。诸多复杂而纠结缠绕的情绪,如死结,解不开就要暴力剪毁。他忽然在想,到底谁比较惨?是无知懵懂却活得恶趣的幼儿,还是三观已成却认知崩塌的哥哥?
幸好……那双眼睛没有直直对着他。
“你嘴里的江正鸿着实是个该死的禽兽,连自己的孩子都敢下手的人渣败类!不判处死刑,都对不住他的所作所为!!”
内心再怎么翻江倒海,面上江方泽尽力维持着平静,目光移向江不栖,沉声道:“不过,你说得再多,再详细,没有证据,一切都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他唾弃着自己,唾弃自己居然希望刚才听到的都不是真的。他的家庭怎么会这么的黑暗,他的妹妹竟然会遭遇这种事,他的爸爸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记忆中勉强还算是个家的地方,为什么一瞬间就崩塌为丑陋不堪的牢笼!而他是个蒙在鼓里11年的傻子,现在眼睛才清明过来,脑子才转过弯来!
江不栖再次笑了,这次是冷蔑的可怜的笑,但比先前的笑多了几分人气,那是近乎怜悯的嘲讽:“你要证据?可以。不过你得先问问自己,做好了接受证据的准备吗?你敢看吗?能承受吗?你不会崩溃?确认好后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快说证据!”焦躁的江方泽死盯着江不栖,事到如今他还能被什么证据再次搅翻内心的涛浪。
江不栖错开他冷冽、隐隐疯狂的眼神,深呼吸,声音含着艰涩:“我的妈妈叫苏沁雪,是被江正鸿强取豪夺的一个白领丽人,因为她迟迟不肯摆出屈服的姿态,江正鸿驯服不成,就把她囚禁在郊外的庄园里,一囚便是6年。我的出生不过是江正鸿为了摧毁她的心智和拴住她人的恶心刑具,龌蹉的安排。”
他顿了顿,喉咙用力咽下涌起的腥味才继续:“摧毁心智,江正鸿做到了,苏沁雪一见到我就心生厌恶,想着她竟然生下了□□犯的孩子,囚禁她6年已久的畜生的血脉,她就狠不得掐死我于襁褓中。别说拴住她人了,她本还怀有逃出生天的希望、不屈服江正鸿淫威的心力,结果被江正鸿这套杀人诛心的手段刺激出自杀的念头。”
“可她第一次自杀并没有成功,此后便被严加防备的江正鸿屡次破坏寻死计划。就在她彻底绝望之际,我的存在意外给她带来了转机。她遇到江正鸿之前有个谈了5年的男友,叫林韫。苏沁雪被囚禁多久,他便找了她多久。终于,他打探到了消息,派他挚友做我的幼教住进庄园,探清苏沁雪被囚禁的具体位置后,他们密谋了两月,趁着江正鸿吞并你外公家产业、分身乏术的时候,把苏沁雪救了出去。”
“也许是为了膈应、侮辱、激怒、报复江正鸿,苏沁雪在逃走之前,做了一件事。”江不栖眼神发冷,他一直痛苦她的做法,理解又埋怨,“她拉着林韫在那张江正鸿施暴她无数次的床上,对着摄像头□□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在往江正鸿脸上刮耳巴子,把他男人的底线踩脚底下,挑断他理智的神经,给予他极致的羞辱,让他勃然大怒又无处发火。”
“林韫带着苏沁雪逃往国外,江正鸿追不到人,没有发泄的对象,心中的怒火把他灼烧成没有人样的恶鬼,他转而把目光对准了留有苏沁雪一半血脉的我。既然苏沁雪用性挑衅羞辱他,他干脆也用性羞辱折磨她亲自为他生下的孩子。”
“哈哈……”江不栖说到这忽然笑了起来,露出好笑至极的鄙夷神情,宛如琉璃版无机质透澈的眸子对上江方泽:“你说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折磨我能报复得了苏沁雪?一个怀胎十月就打了十月胎的女人会心疼她一直流不掉的孩子?一个毁掉她人生的坏种的孩子?”
和无机质的无生气的以至薄凉冷漠的眼眸对视,江方泽像是来到冰封的荒芜世界,心脏被插入锋利的冰锥,蔓延全身透体生寒,寒得什么也感觉不到,无法给出任何反应。
江不栖也不觉得他能回答什么,继续说:“在江正鸿眼里,我不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是比私生子还要难以启齿的娈童。他从性虐我的事情上得了趣,找到通往新XP的大门,渐渐地不再满足于生长发育成男人的我,开始把新乐趣放到江媱的身上,毕竟她的出生也不过是江正鸿为了扰乱你妈心神,趁她生育虚弱时谋夺沈家财产而设置的阴谋。”
“在江正鸿眼里,江媱是棋子,用完了的废棋,他消遣起来心安理得。他调教江媱扭曲她的三观掌控她的大脑,甚至还让她和我接触,让我以一个调教出色的前辈身份教导她该如何讨好、谄媚、满足那个变态的所有恶劣心思!我们三个一起玩的录像就是证据之一,他就放在江宅的观影室里,你要迫不及待确认,现在就可以回家把它找出来看,顺便再把其他的录像翻出来一并看。”
江方泽整个人都被剧烈冲击,眼睁睁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够憨傻的,他很难想象人怎么能变态到这种地步,尤其是那人还是他爸!
江不栖没心思五十步笑百步,而是道:“不得不说,江方泽你很幸运。你出生的时机很好,是沈家和江家还势均力敌的时候,你是毋庸置疑的继承人。江正鸿绝对不会动你,因为你的优秀和早已花在你身上的时间资源等因素,他不仅会全力托举培养你,还要和你演一辈子父慈子孝的戏码。你的光鲜亮丽,确实让你接触不到这些黑暗。”
江方泽听到此话,终于起了反应,额心一下子皱出“川”字,咬牙切齿,神情一语难尽,但他没有反驳,而是压抑着情绪:“是,如果和你、和我妹比,我真的幸运极了,可我宁愿不要这样的幸运!你也知道我爸、不江正鸿他和我父慈子孝,我享受着他给予的一切财富特权。倘若我在他的表面功夫下,无比敬佩他,就你今天告诉我的事,我完全可以告诉他听,你说他知晓后会怎么对你?那些证据他还能留吗?我妹我一定会救她出魔爪,妥善安排她的一生,给她最好的矫正治疗和生活。而你呢?你觉得我会救你吗?”
“我有很多种不撕破我和他父子颜面的方法处理他猥亵媱媱的事,可告密的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别忘了,你是助纣为虐的帮凶,媱媱受到的身心伤害也有你的一份力!”
倒打一耙的言论听了真是糟心透顶,江不栖攥紧拳头,微抿嘴,总算露出几分怒气瞪着江方泽。他刷地站起来,182的身高爆发出的气场完全不逊色187的压迫:“要不是你妈让我来找你,你以为你会知道这些?恐怕直到我拉着江正鸿鱼死网破后,这些丑事你半点都查不到,而江媱是什么样的精神状况你也根本无从察觉!就算察觉到了你又能做什么?到了江正鸿头七那日,你说江媱以什么身份给他送葬?爸爸的小情人、小玩物还是‘最疼爱’的小女儿?她最后要怎么称呼江正鸿,爸爸还是主人?她要自称什么,媱媱、小奴隶、小狗puppy还是小猫kitty?!”
“够了!”江方泽疾步上前攥紧江不栖的衣领,把人拽得踉跄几步。额头青筋凸起,手指用力到发白,他怒不可遏:“你在拿媱媱攻击我是吗?你恶不恶心?要不要脸?别忘了你跟她受的伤害是一样的,你在说她不就是在说你自己!!”最后一句几乎是吼的。
“你也清楚我跟她一样?那你有脸说我是助纣为虐、一起淫害江媱的帮凶?!”江不栖极具攻击力地逼视江方泽,语气讽刺尖酸:“那你就不是了吗?就算你经常在学校,学业繁重,又受江正鸿蒙骗糊弄,可你只要多跟江媱聊天,你会不能发现她的不对劲?她的穿着打扮、说话用词、兴趣爱好以及对江正鸿的态度举止等等,有哪一点不能引起你的怀疑和调查!你深究过吗?想弄明白江媱的古怪吗?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江媱、关心她吗,还一口一个媱媱,烫不烫嘴?有没有脸叫?”
“你就是个懦夫、胆小鬼,空长个不长胆!没胆质问江正鸿,于是冲着我发脾气,怪不得你妈对你恨铁不成钢,原来烂泥扶不上墙!你是个无情的旁观者、沉默的刽子手!你这种人比那些冷眼看人跳楼却反骂对方矫揉造作、目及车祸发生却立刻抱怨会因它堵车的路人甲还要糟心得憎人厌!”
“你再说——”江方泽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对准江不栖,要落不落,手臂绷僵颤抖。燃起滔天怒火的双眼已是血红一片,表情狰狞,简直和江正鸿发疯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听得恼火了,要打我?”江不栖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犹如暴戾的猛兽,只要江方泽一落拳,它将视攻击为美味的佳肴茹毛饮血般地进攻回去,生吞活剥猎物。
他亮出泛着寒芒的水果刀,这是他习惯性藏起来护身的武器,就等着有一天用来捅江正鸿,与他鱼死网破。谁成想,这刀先用在他最重视的儿子身上。
刀尖抵着江方泽的脖颈,江不栖语气危险嗜血:“你打,以你的命为代价地打!”
那个给人第一印象是没什么生气、宛如人机一样的少年此刻凶相毕露,张牙舞爪的姿态为寡淡的面容开了刃,每一处部位都是见血滋润后的危险诱人,眼角的朱砂痣艳得像是人血凝固的,妖冶瘆人。他像极了食人精气续命的狐精,那双寒凉也动人的狐狸眼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空气紧张得如同蓄势待发的战场。
江方泽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抵在皮肤上的凉意,还有自己颈动脉剧烈的跳动。他抑制住呼吸,挥下拳头,怒吼:“你以为我怕!”
水果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江不栖重重倒地,嘴角沁出鲜血,一如常年暴力加身的滋味。暴力就是暴力,无论是谁给的,被愤怒的人施暴的滋味都一样疼痛难忍、厌恶犯呕。
江方泽摸了摸不断出血的脖子,手掌鲜血淋漓。只是看着可怕,实则刀尖只划破一道口子,没伤及血管。脖子没断就没事,血总会止住,这场闹剧也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