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老莫知道言影风并非钦差,而这件事他并未告诉苏望禾。
也就是说,此前由他做人质的计划是一个有漏洞的安排。
但言影风的意思,执意坚持要用这个漏洞。
于是必须采取更加冒险的方法——在入夜前直接找到老莫谈条件。
这个人,非钱来欢莫属。
言影风之所以没说,其一他担心苏望禾知道太多会有危险,毕竟她做不到像他和钱来欢那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更重要的是,苏望禾如若知晓实情,必定会意识到,言影风是压根毫无谈判价值的情况下去做的人质,如果不能及时让老莫觉得他活着仍有价值,那么稍不注意便是一刀毙命。
计划的变故还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因为冯守将的援兵并未到场。
苏望禾和言影风二人互通了全部消息后,才知道冯守将那边并非他们的意思。
这件事,同样令言影风诧然又暗含愠怒。
毕竟,一开始安排冯守将后援,更多的是为了保证苏望禾的周全,他们之中至少得有一个人脱身。
可因为冯守将的失约,钱来欢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当时她已经没有办法拆台,等待守将的过程中,已经错过了所有可以放走苏望禾的时机,只能将其带上。
好在几人虽然来不及沟通,勉强还算有默契。
整个变故的原因之二,钱来欢的确没想到老莫比她想象中还要狠辣,且没有耐心。
一看苏望禾没有价值,立刻出刀,直冲要害,毫无迟疑。
要不是她反应算快,也只能借力打力,以手腕相推,饶过了致命伤,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情急之下,苏望禾腹部中击。
“算你还有点东西,绕得不错,这种程度的伤,我还可以承受。”苏望禾听过来龙去脉之后,主动拍了拍钱来欢肩膀说道。
“那还只是不错吗!?我的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那个王八蛋动作有多快啊!”
钱来欢一脸不忿,叉着腰昂着头,觉得自己当时急中生智的反应,堪称典范。
她说罢后,苏望禾没有再回答,反倒是唇边露出了微笑。
苏望禾好像也习惯了这样与她相处,但其实内心是对她有刮目相看的。
牙人老莫当时突如其来的狠辣,换作别人,还真不一定挡得下来,更何况钱来欢不仅替她挡住了,甚至巧妙地也没让自己露馅,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言影风看了看苏望禾,又看了看钱来欢,托腮饶有趣味的模样:
“我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话尾带有一丝笑意。
“我说……咱们是不是得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月娜使者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话,提醒着几人,他们现在还在牙行内,而老莫今天究竟要做些什么,月光砂又在哪里,仍不得而知。
“咳,我先说一下吧。”钱来欢清了清嗓子,“我们入古家坞堡的两架车,其实是老莫安排人去换掉古越少爷今日将要给平民派发的‘福水’。”
暮影渡旱情愈发严重,能用的水越来越水,本就由官家定时定点安排百姓们取水用,而古家早在自家坞堡开凿了一条深井水源,清澈可口,可供古家上上下下的人用,并且不限用量。
之前为了迎接朔睦节,他们已经在街上见到了古越的人搭建桌架,就为了节日当天广济百姓,所谓“福水”,正是从古家水源接取的清水。
至于老莫混进去的人手,是要确保古越少爷的“福水”是有毒的,到时候百姓们接连毒发,古家自然脱不了干系。
“我随车架进入坞堡,今天果然大部分古家工人都外出了,老莫是算准了这个得手机会。”
“那你可有见到古家两位少爷?”言影风问出关键问题。
“那肯定是没有啊。”钱来欢言辞激动,“那个老莫压根就没有和我合作的诚意,今天朔睦节诶,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一进去就找到少爷们。”
“再说了,虽然姑奶奶我有些本事,但是一人潜入坞堡就妄想连取两位少爷的首级,这种事情犹如天方夜谭,我可不傻。”钱来欢分析得头头是道,“我猜,今日老莫如果计划得逞,他回牙行之后,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了。”
“即便我很想杀人复仇,但现在的确不是时候。”说到这里之后,刚才还智慧的形象立刻又被一种嬉笑的状态取代,“所以我才说,有些工还是得多几个人一起做嘛……”
她的条理非常清晰,对某些细节的把控甚至令苏望禾小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