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免令她回想起那日池塘边,言影风曾和她说的“像他们这种人,已经习惯了只为了活下去而思考”。
今日才算做她第一次认真端详钱来欢,身形娇小,之前为了混入福田院剪的一头短碎发,现在仍然像分杈的树枝,乱七八糟,明明是个玲珑动人的女子,却舍得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才会是今天这样?
苏望禾也许永远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要毒二十多名孤痞,但此刻她头一回有了希望了解眼前人的冲动。
“咱们没时间了!闹这么久,如今看天色已经辰时了!”月娜使者急得团团转,“焚香会绝对不能有差!我们必须拦住老莫!”
苏望禾的思绪从钱来欢身上渐渐收回,去尝试着推演老莫的思维。
牙行内刚才那把火没有更多的燃烧物,已经渐渐小了许多,剩下细碎的火星在尸体上跳跃,方才地面引燃明火的是烧刀子,一场极致燃烧过后,仍留有灰黑色痕迹,苏望禾利用地面留下的酒痕与尸体,以它们的排布形象地表达自己的推测:
“咱们知道现在知道的是,老莫希望通过朔睦节的变故挑起两朝战争,如今已知他其中一计是利用古家的‘福水’,可是,这古家的福水即便让百姓受难了,充其量也就是暮影渡内的灾难,老莫要怎么做才能让此事上升到社稷层面?”
“所以,空渡禅院的洽谈会,必定还有后招。”言影风认真分析道,“我记得古家少主也要去空渡禅院参与焚香会,而大家口中的少主,必定指的是古二少爷对吧?”
“没错儿。”钱来欢肯定道。
“而且老莫没同阿欢一同入坞堡,那么他一定是朝着空渡禅院的方向去了。只要焚香会上再出点岔子,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栽赃到古家头上。”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苏望禾侧目看向言影风。
“如果他将各国来使杀死在焚香会上,独留下古家少主,那大可以给他一个‘通商触动了古家利益,所以百般阻挠的罪名’,而月娜使者无法现身,再加上禅院之外,会因福水有大量丧命的百姓,那更可以说是为了和……”
“是为了和新月国勾结造反……”所有人都想到了这里,纷纷看向月娜。
“我们必须立刻去制止他……”月娜使者面如死色。
*
四个人离开牙行的时候,已有附近居民闻见牙行内的浓烟,大喊“走水了!”准备冲撞进去救火,到时候他们看见一地的新月国武士尸体,必定会流言四起,但现在苏望禾几人已经顾不上了,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去拦下老莫,在那之前还需揣摩出老莫的手段究竟是什么。
快步离开时,苏望禾下意识捂了下腹部,这个举动被言影风看见。
他一把拦下苏望禾,正色道:“别动。”
“我没有大碍,走吧,时间紧迫!”苏望禾语气急促。
“再急也不急这么一会儿,你此前本就身负重伤,如今又挨这一刀,随时都有伤势感染的风险。”言影风不由分说,直接检查起苏望禾的伤口来。
他之前捣好的药泥派上了大用场,细细查验后,才算是放下心来,同意苏望禾一起行动。
一旁的钱来欢看着这一切,保持着笑而不语的表情。
唯有月娜实在不明白大晏人为什么总是拖拖拉拉。
四人在赶路过程中,分好工,决定分头行动。
月娜和言影风回一趟守将府,月娜带上自己的亲卫们立刻赶往空渡禅院赴焚香会的约。
而言影风是为了找到冯守将,要他出人。
“可是这个冯守将一直古怪得很,你确定还要去找他帮忙?”苏望禾担忧地说。
“确定,这个你就别担心了,我已经有了办法。”言影风宽慰道,见他们脸色都不太轻松,又补充说,“我对他的真实立场现在已有了些想法,不过尚且只是猜测,所以没办法告诉你们,你们只需要知道,他一定和老莫不会是同一边的,所以,值得一去。”
他的眼中又浮现一抹澄明清凉的光亮,每当这时候,苏望禾总会莫名的安心。
钱来欢经过这几次与言影风的较量与合作,也已经对他的判断十分信任。
于是,她们也不再追问什么,相互之间点头示意,分头行动。
苏望禾与钱来欢则会先回一趟福田院。
“回福田院干什么?我听说那里是救济院,里面全部是些吃不上饭的孤痞。”月娜使者面露疑色,不明白这趟的意义。
“你说得没错,但是,他们绝对不仅仅是什么也不会的孤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