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叫了十几声,余琛才恍然回神,凝视帆晓,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间磨砺出来:“你我上山时有人破了结界……佢围与盗贼殊死搏斗,不料,惨死剑下。禾妤带着其余孩子们躲开,禾曲死在断后的路上。”
这番话犹如惊雷一道灌入帆晓,脑子轰了一声,转不过来,浑身不断颤抖,整个人被掐住了咽喉,久久不能平静。
半响,帆晓的灵魂归位:“什么时候?”
余琛道:“你醒来前几个时辰。”
前几个时辰前,余琛刚刚探望完他们上山,守在帆晓身边,直到心脏一股难以忍受的刺痛抽搐让他顿感不对,飞至山下时一切为时已晚。
帆晓又问:“剩下的呢?”
“死了。”
风扑在脸上,数道身影穿梭在绿野丛中,禾妤强忍着泪水,带着孩子开始狂奔,她看着弟弟的尸体被人肆意虐杀,心中悲痛至极。
可她不能怕也不能倒,孩子们跑到极限累了,走不动了,禾妤只好带着他们躲在灌木丛中。
一众顽劣的修士听到灌木丛中传来细如蚊呐般的抽泣,狰狞一笑。
擦——
血溅百草。
帆晓终于从窒息的眩晕中抽回神,忽然他感觉地动山摇,整个山体都在颤抖,随着洞顶掉落下的石碎,他才发觉四周轰隆巨响四起,山洞即将坍塌!
他颤抖的拽着余琛出了山洞,驻足山顶,低头望去山脚下不远处,那是他的家。
忽然停了,一切又恢复原样,帆晓发现山没有在颤抖。
“是谁?”
“仙家人。”余琛心中悲寂,强忍着满腔怒火。
“我要他们偿命!!!”
“死了,可我没能救回他们,我把他们安葬在桃花树下,每人都有一朵桃花。”余琛拦下暴走的帆晓。
他愣住了。
死了,凶手死了,家人也死了,那他们现在要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余琛也不知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帆晓固执的要回去,到了山下,遍地凌乱。
短短一两个时辰,一切都被余琛打理好。
埋葬,立碑,一切都很妥当。
……
帆晓在灌木丛中找到了一件小小的血衣,下面短了一截。
帆晓把它收入怀中,呆滞不已:“哥,走吧……”
离开了这伤心地,两人踏上了浪迹天涯路。
睡在夕阳,走在烈日,伤在秋雨,泪在寒冬。
繁忙又疲惫的路途中,二人一直在寻找仙家的下落。
余琛握紧从那修士身上拽来的凹凸不平、奇丑无比的黑岩腰佩。单单杀了那几个修士不足偿还他孩子的命,他要去为他们讨个公道!
自从余氏破灭后,余琛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每日游荡在村落乡间,很少再去关注后面兴起的众多宗族。
太久了,久到几乎要与世界脱轨。
他只在细碎的记忆中找到一些痕迹。
这是在血海深仇厮杀出来的一个宗族,其宗主气性乖张暴戾,幼年凄惨无比,任人欺压,所受的屈辱大概只有想不到,而无做不到。
蛰伏多年血海洗了深仇后,宗族势如破竹,不久便一家独大。他翻身当上了宗主,也加剧形成了如今喜爱血腥的性格。
那个宗族叫什么?
脑海中拼命思考,一段段破碎的痕迹如星空快速流转,忽然,豁然开朗——菏际隗氏。
余琛好恨。
恨父母为何如此心济救世,恨手足为何如此悲天悯人。好想回到以前,回到余府还在的时候,不用很强,家人在就好。
若在当年,仅仅动用手指就可以毫无忌惮的将其碾碎。
为何如今这般……
他正这么想着,先是进入了悲痛的回忆,这时一道撕裂的哭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余琛知道那是什么,握紧了拳,站在原地没有理会。
帆晓倒是闻声走进,那是一棵参天大树,像是为了躲避攻击,树枝杈上攀着一个五岁的孩子。
余琛心中波涛汹涌,俨然要乱了阵脚,他不敢看去,逃避似的背对过去。
哭声变弱,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帆晓低声轻哄声。
余琛鼓起勇气转过头,佯装嗔怒:“放下,不许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