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锢住的喻江恒不安分扭动,含糊发闷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你刚才...为什么要躲开我...”
陆无咎的呼吸再重一分,他闭眼深吸气,执拗又问了一遍,“你先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喻江恒挣扎的幅度小了,他将头搁在陆无咎的肩窝处无意识地蹭了蹭,又蹭了蹭,直蹭得陆无咎忍无可忍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喻江恒才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我...我也不知道...”
果然么...无声苦笑。陆无咎正要松手,喻江恒细瘦手臂如两条灼热烧火棍环上他的后腰,烫得陆无咎一个激灵。
“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喻江恒呓语般念在陆无咎耳边,“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小时候,爹...说我是个乖孩子,他喜欢我。后来...周管家说我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也喜欢我。还有...铭远,他说我愿意时常陪他玩闹,也说喜欢我。所以先生...”
手臂收得更紧,两人之间已不留一丝缝隙,喻江恒的嘴唇贴住陆无咎颈侧,那处变得极明显的脉搏跳动似让他安心了些,他继续说道:“是不是只有对别人有用,才会被人喜欢?先生你也说过喜欢我...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有什么用...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曾经玄旻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如今喻江恒也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个问题,陆无咎以前回答不了,现在,他更加回答不了。
陆无咎只能回抱住喻江恒,通过声音,经由贴合的胸腔震动,告诉他,“你并不需要变得足够优秀或者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来得到别人的喜欢,那样得来的不是喜欢,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真正喜欢你的人,不需要你有用。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给,他还是想留你在身边。会喜欢你,只因为是你。”
喻江恒沉默许久,把脑袋又埋了回去,闷闷说道:“我还是不太明白...如果我对一个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别人为什么会愿意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陆无咎甚是无奈,“所以你刚才想亲我,是想用这种方式向我证明你的有用吗?”
许久的沉默之后,胸口震动,传来一声含糊的‘嗯。’
陆无咎微仰头叹出一口气,“那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你能接受吗?”
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却固执地回了他一个字,‘能。’
陆无咎蜷缩手指虚握成拳,唯有苦笑。他必须承认,有好几个瞬间他确实起了念头。但其实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最后也可以推拖是药力作祟或喻江恒的主动惹的祸。
人性就是如此,为保全脸面,总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抢食时怪香气诱人,见美色时怨衣袂撩人。
再借药也好,凭酒也罢,始终不肯承认心底那点龌龊。但或者是得益于千年修行肃清灵台,陆无咎终究没跨过那条线。
屋外不断有凉风灌入,喻江恒蜷作一团缩在陆无咎怀中,体温慢慢回退,陆无咎一颗心跳动得也缓下来,却又在听见喻江恒的一声嘟囔后,跳得乱七八糟。
“现在...爹走了,周管家走了,阿姐...也走了。先生...你会不会也要离开我...”喻江恒的声音似带上了哭腔,“我什么都没有了,连……连够不够得上站在你旁边,我都分不清了...如果连身体你也不需要的话...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留住你...”
胸口蓦然腾起的无奈心酸与负罪感压得陆无咎指尖发麻,喘不上气来。明明是他陆无咎造成了这一切的因,可为何承担后果的尽是些无辜之人,更扯上了玄旻陪他赴这趟苦海。
先前在旧居,陆无咎以为喻江恒问及的那句年龄,也不过是同重楼一样的打趣,却原来这孩子是在用这样简单的一道算数来丈量两人之间的差距。又或者在更早之前,在陆无咎向他坦白心意,喻江恒没有回头看他,自顾自往前走的那时候,陆无咎就该看出来的。
可明明他陆无咎才是那个什么都给不了,又欠了一身债,甚至未来还会欠下更多债的人。这样的认知让陆无咎更加无地自容。他只能极力收紧双臂来回应怀中的人。
“如果留下我会让你失去的更多,你还会想要留下我吗?”
“我...”呼吸已不畅的喻江恒仍固执地将两人压得更密不透风,“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所以...先生你不用再有顾虑。”
再无退却借口,陆无咎应道:“...好。”
在将人勒晕的前一秒,陆无咎松了手,从一直握在手中的小瓷瓶中倒出一颗小药丸喂进喻江恒口中,那是他来时坚持向倚月讨的清心丸。
缺氧导致的脱力让喻江恒乖顺吞下药丸,躺进软枕。陆无咎正欲起身好好喘口气,衣摆却被轻轻拉住。
没奈何又坐回去,陆无咎俯身向榻上的人越靠越近,喻江恒微微屏息闭上了眼。半晌后,陆无咎极轻地落了一个吻在喻江恒的唇边,哄孩子般低语,“好好睡一觉,我不走。”顿了一下,又说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