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影昏沉,人亦昏沉。
屋外院落里,倚月抱臂立着,见重楼缓步而来,意外道:“你跟过来做什么?你不是向来不掺和这种事?”
重楼笑笑并未接话。倚月莫名烦躁啧了一声,偏过头去,“我知道你不屑我做的那些东西。”
“陪我去亭中坐坐吧。”重楼伸过手来,倚月脸色未霁,却习惯性地将人搀住。
倚楼亭就在倚月住的院外,是后院中三十二亭中第一座,却是重楼最少踏足的一处。
靠坐栏边,重楼将倚月拉住一起坐下,轻叹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倚月抽回手,将重楼上下看过一眼,皱眉道:“你要是想同我交代遗言就闭嘴,我不想听。”
“好。”重楼笑了笑,重又拉过倚月的手来,五指张开,紧紧相握。
倚月一惊,想再抽手,却只轻微一挣便顿住,语调不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斜风吹入亭,掀起重楼垂落发丝,扫过倚月的手背,微痒的触感与重楼认真说出的一席话,恍惚了倚月的五感。
重楼望进倚月眼底,说:“我一直都知道,你强迫自己做那些,不过是为了能陪我更久一些,说到底,是我拖累了你。但其实...”重楼眼中长久维持的淡漠骤然碎裂,露出底下浓烈到近乎灼人的情绪,“这么多年,我也很辛苦。装作不明白,不在意,不靠近,不触碰,都并非我本意。”
斜风渐止,倚月心头却似正刮起毁天灭地的狂风。但最终他一寸寸转过脸,将自己从重楼的眼神中抽离出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配置春/药是为了麻痹自己不抵触他人的触碰,尽管如此,他每次结束后依旧要吐上一场。后来他甚至还龌龊地用幻术让纠缠的人换上重楼的脸,但无论再如何冠冕堂皇地美化这个手段得到的结果,只是有过这样的过程,都让他不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重楼此刻的剖白。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倚月嗓音粗粝,“我活着,是因为这世间还有很多值得我去看去感受之事,你只是微不足道的原因之一罢了。”
“是么。”重楼不急不缓,却直白拆穿他,“既如此,你为何从不肯离开岷州府?”
“我...”倚月喉头滑动,眼神闪烁,却挤不出半句反驳。
手握紧,重楼将人拉得更近,迫使倚月转回脸来,才问:“你要如何才信我?”
鼻尖是萦绕重楼周身的清苦药香,倚月定定望着那张搅乱自己心神的脸,恶劣勾起唇角笑,用另一只手捏住重楼下巴往上抬,一字一句道:“让我相信你?行啊,和我做一次,你敢吗?”
劲风乍起,搅起两人发丝互相缠绕,也将一句毫不迟疑的‘好,我敢。’送入倚月耳中,吹皱一洼沉寂心湖。
倚月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下一刻在感受到重楼压制闷咳带起的震动中豁然收回,一把将人从石椅上拽起来,嗤了一声,“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是怎么敢答应的?”
重楼笑咳几声,顺从着倚月的力道往亭外走,垂眸掩住目中情绪,“我愿意,自然就敢答应。”
喉头梗住,倚月将视线移向不远处的窄廊,问重楼道:“你觉得他们会发生什么?”
重楼笑,“我不知道。”
倚月眯起眼,“那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就赌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事。我赌会。”
“好。”重楼也望一眼半阖的房门,“那我赌他只会做他自己。”
倚月蹙眉,“你这算哪门子的赌法?横竖你都有理说。”
“这不算吗?”“当然不算!”
背影远去,人声已遥。
亭中的那股子斜风穿廊而过,刮进了虚掩的房门。风是凉的,相贴的两人却烫得像两块灶里的炭。
“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