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权夺势，于我如探囊取物；金银富贵，于我是寻常外物。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圆满、功名、顺遂，我不必费力，皆可拥有。”

他抬眼，再度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女，深邃眼底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身影，字字隐忍，句句真心，无人知晓的隐晦告白。

凤妩眉心微凝，眼底满是真诚的关切，毫不犹豫地开口：

“是什么执念？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必定帮你圆满。”

她语气坦荡干脆，半分都没有往儿女情长、自身身上揣测。

全然不知，这世间最无解的执念，正因她而起。

王爷看着她全然懵懂、一片纯粹的模样，唇角牵起一抹清淡苦涩的苦笑，喉间微微发哽，一字一句，缓慢道出深埋心底的毕生心愿：

“我所求之事，唯愿我心心念念之人，心生我、偏爱我、留在我身侧。”

话音轻落，方寸车厢悄然凝滞，温柔的空气里裹着无人拆解的深情与遗憾。

可凤妩只是怔怔一愣。

她活过千万年岁月，看遍三界离合、凡尘兴衰，通晓天地法理、因果轮回，能解世间万般劫难，偏偏从未参悟过半分凡尘情爱。

在她听来，这不过是世人最寻常的情劫执念。

不过是王爷心里藏了一位求而不得的心上人，苦于无法得偿所愿。

她全然不曾多想，更不曾半分察觉，王爷眼底倾注的所有温柔与怅然，从来只属于她一人。眼前人的一腔痴念，心心念念之人，自始至终，就是她凤妩。

凤妩耳根并无羞涩绯红，只纯粹为他这份执念而心生感慨，清澈的凤眸里只剩体谅与认真，认真宽慰道：

“原来王爷是有心爱之人，却求而不得。”

“情爱执念最是无解，世人常困于此，纵使我有通天本领，也终究无法左右人心爱恨，难怪你会无能为力。”

她满心诚恳，只当是旁人的风月憾事，丝毫不懂这场告白的主角，便是自己。

王爷将她全然懵懂、毫无察觉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口酸涩蔓延，密密麻麻的怅然层层裹住心房。

果然，她不懂。

半点都不懂。

他早已预料到结局，却还是免不了心生落空。

他缓缓收回眼底汹涌翻涌的深情，掩去所有落寞破碎，重新覆上温润温柔的模样，不愿让纯粹的她沾染半分沉重心绪，主动替她彻底解开人情桎梏。

“你看。”

他轻声自嘲，语气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与孤身一人的卑微：

“这便是我唯一的执念。”

“这件事，无人能帮我，你也不能。”

“所以，今日之恩，你不必还。”

“我所求的回报，是世间唯一无解、无人能予的东西，你自然也无从偿还。”

他微微倾身，距离温柔克制、分寸得当，目光缱绻绵长，静静凝望着一无所知的少女，低声温柔道：

“凤妩，放宽心。你不欠我分毫。”

“若你真想还，求得心安，那你便留在王府多些时日，就当陪我可好？”

凤妩闻言，心底顿时松了大半，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当然可以，这不算难事”

只希望能陪他走出这份执念。

一连数日，凤妩都居于王府之中，二人几乎形影相随。

肖王爷近日格外清闲，白日里便同她消磨时光，或是对弈品茗，或是挥毫题诗，雅趣盎然。

这日午后，案上铺开素绢，王爷忽然来了兴致，执起画笔笑道：

“闲来无事，我倒想绘一幅凌霄天宫，不知能否画出几分仙气。”

说罢便落笔勾勒，起初笔触随性，云阶仙阙排布得天马行空，虚实难辨，全然没了章法。

他搁下笔转头看向凤妩，眸中带着几分求教之意：

“我这画得杂乱无章，凤妩你来瞧瞧，该如何取舍？”

凤妩寥寥数语点拨过后，王爷豁然开朗，重新提笔。笔下天宫渐渐轮廓分明，玉宇琼楼错落有致，流云缭绕其间，竟真有了几分仙境的气派。

他越画越是顺手，转而描摹往来的仙子，裙摆绣缠枝仙纹，轻纱薄如蝉翼，裙摆飘带随风舒展，眉眼神态灵动鲜活，落笔之间栩栩如生，将仙娥的温婉绰约尽数绘于纸上。

绘罢画作，二人又移步至临水轩抚琴。王爷端坐琴前，指尖落弦总失了韵律，听来断断续续。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凤妩，语气谦和：

“音律一道，我素来涉猎不深，还劳你指点一二。”

凤妩便侧身靠近，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引着他按弦拨音。肌肤相触间，王爷听得极为专注，眼眸亮若星辰，一瞬不瞬地盯着琴弦与她的动作。

待到一曲小节弹完，他恍然颔首：

“原来如此，分寸力道竟有这般讲究。”

神情全然是虚心求学的模样，听得入神，反复揣摩指法，乐在其中。

二人朝夕相伴，全然不知王府之外早已流言四起。

前些时日王府上空的天景异象本就引得全城议论，如今坊间传闻更是愈演愈烈，一日一个新版本，越传越发离奇。

有人说那日天降祥光，是王爷遇命中佳人的吉兆；又有人讲王爷为博美人展颜，不惜一掷千金，散尽珍宝；

更有离谱的说辞，将往日里王爷整治乡邻恶霸、为民出头的旧事翻出，添油加醋，说成是为讨美人欢心才出手除恶扬善。

街头巷尾、茶坊酒肆，人人都在说着肖王与府中那位神秘女子的故事，段子花样百出，传遍了整座南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