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话音落下，处置妥当全场事宜，便不再多看周遭一眼，只温柔牵着凤妩的手，缓步转身离去。

直到两人背影走远，众人方才紧绷的气息轰然炸开，满街瞬间响起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细碎议论，满是震惊、艳羡与不甘。

“没听错吧？刚刚王爷句句都在维护那个女子！”

“我的天！这姑娘到底是谁啊？从前从未见过她伴在王爷身侧！”

“你们可有听说过这位姑娘的来历？王爷素来清冷寡淡，待世人皆是疏离有礼，何时对旁人这般偏袒护短过？”

“我的男神……竟然真的名花有主了？”

“方才那温柔的眼神骗不了人！又是摸头又是护着，还十倍赔偿、当众追责，这哪里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

“莫不是王爷好事将近，这是未来的王妃？”

“好嫉妒啊……那般温润无双的王爷，满心温柔全都给了旁人。”

“难怪方才任凭众人刁难指责，姑娘半点不慌，原来是有王爷撑腰！”

唏嘘、艳羡、失落、好奇的声音交织一片，满城人议论纷纷，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肯散去，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而此刻，凤妩已然被王爷护着坐上了宽敞安稳的马车。

车帘轻轻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目光与细碎议论。马车内暖意安静，熏香清淡雅致，隔绝了尘世纷扰，只剩两人咫尺相对的静谧。

凤妩坐在柔软锦垫上，想起方才当众惊动他、惹出这般风波，心底难免局促羞涩。

她垂着眉眼，长睫轻颤，脸颊浮着浅浅的绯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软糯语气轻声开口：

“今日之事，给你添麻烦了。”

“赔付的银钱我日后定会悉数还给你，还有……方才谢谢你，替我解围，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她姿态端正，言语恳切，分明是想把人情算得清清楚楚，不愿平白占他半分便宜。

王爷闻言，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温润悦耳，像春风拂过春水，温柔得人心头发软。

他侧眸望着她羞赧低垂的眉眼，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深情，字字轻柔却无比郑重：

“凤妩，不必客气。”

“我今日所做的一切，皆是心甘情愿，心之所向，从来不求你半分回报。”

马车悠悠前行，轻晃的车厢里静得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轻响。

凤妩定定看着眼前温润的男子。

仙家修道一生，最忌因果，最忌亏欠羁绊。若是不还清，便会落成一道解不开的尘缘枷锁，乱她道心。

纵使他说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可于她而言，亏欠便是亏欠。

凤妩眉眼认真，神色坦荡又执拗，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娇羞，只剩仙家独有的通透与执拗：

“我不习惯欠任何人的人情。”

她微微前倾些许，澄澈的凤眸直直望着他，字字诚恳：

“王爷家财万贯，定然不缺金银俗物。那你缺什么？大可直言相告。”

“但凡我力所能及之事，无论何物、何事，我一定替你办到，尽数还清今日这份情。”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皆是划清界限、了结因果的意思。

王爷望着她眼底纯粹无垢的模样，望着她全然将自己的深情当作一桩“人情交易”的模样，心口骤然微微发涩。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人情深，一人执念。

他眼底温柔褪去几分，染上一层淡淡的苦涩，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无奈的苦笑。

他缓缓摇头，嗓音低沉温润，却藏着掩不住的落寞：

“我什么都不缺。”

权倾一方，富贵滔天，世人追逐的功名利禄，他唾手可得，这一生，本无缺憾。

无人知晓，他心底最深、也是唯一的渴求，从来不敢宣之于口——

这份私心隐秘又滚烫，是他执念，偏偏万万不敢对她言说。

凤妩见他推辞，依旧不肯罢休。她素来执拗，认定的因果便一定要了结，当即又追问一句，眉眼愈发郑重：

“王爷定然有执念的。”

“人活一世，皆有所求。或是求圆满，或是求顺遂，或是求一桩求而不得的憾事。”

她微微凝眉，认真思忖，再度许诺：

“你可有无能为力、久久放不下的心事？尽管说出来。”

“若我有分毫能力，有一丝机缘，定然倾尽全力，替你实现，绝不食言。”

她满心坦荡，只想抵消牵绊、斩断因果，全然不知自己句句追问的执念，正一寸寸揉碎眼前男人隐忍的深情。

王爷静静凝望着她澄澈纯粹的眼眸，望了许久许久。

车厢温柔的光影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干净得不染一丝凡尘情爱。

他心头酸涩翻涌，喉间微微发紧，终是压下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我只求你心悦我”。

良久，他抬眸，眼底覆着一层温柔又破碎的隐忍，轻声缓缓开口：

“我的确有一桩执念，也是此生唯一无能为力之事。”

凤妩闻言瞬间抬眸，凤眸清亮灼灼，盛满认真与笃定，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她已然做好万全准备，无论多难的执念、多难解的憾事，只要她力所能及，便必定偿还这份人情，斩断俗世羁绊，不留半分因果缠身。

王爷凝着她纯粹无垢、不染情爱的眉眼，目光沉沉缱绻。

他缓缓垂眸，修长的指尖微蜷，掩去掌心悄然泛起的薄凉，嗓音压得极低极轻，温柔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力与怅然。

“我这一生，生于天家，身居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