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池朝昀也关了灯,仰躺在床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睡意全无。
又过了两个小时,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隔壁没有一点儿动静,想必白月之睡得正熟。
所谓月黑风高夜,正是逃跑时。
池朝昀趁着夜色,推开了露台的门。
蝉鸣声势浩大得好像要掀翻夜幕,池朝昀只揣了一个手机,迈步站上房间外的半圆形露台。
他翻过露台的围栏,稳稳地落在露台外的小平台上,然后利落地攀上了平台旁的立柱。
立柱的平面是粗糙的,还有大大小小突出的浮雕。
当初他就在心里吐槽过这个小区别墅的外观设计,对外宣传什么欧式设计,实际就是在外面加了几个土不土洋不洋的立柱。
没想到这柱子在今天晚上就起到作用了。
看来有时候,人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早。
当初挑剔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一天。
池朝昀一边在心里嘲道,一边顺着这些浮雕慢慢往下移动。
估摸着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他松开手往下跳。
还没站稳——
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背脊。
“小心点儿,别摔了。”身后骤然响起的声音,让池朝昀在闷热的夏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维持身形的动作顿了顿,机械地向后转身,皮笑肉不笑道:“我谢谢你啊。”
路灯的光幽幽地打到白月之脸上,照得他脸上的笑容忽明忽暗。
像鬼。
池朝昀:“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吗?”
白月之耸了耸肩:“睡的。”
“不过我今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我应该到这儿来。”他眨了下眼睛,不真不假道。
“大概是基于对某位不听话朋友的了解而产生的潜意识,我就来了,果然——”
白月之往池朝昀身上扫了一眼:“能在这里看见你,真是意料之中啊。”
池朝昀:“……”
话真多。
“那又怎样?”池朝昀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想了想,注视着白月之,不过由于对方站在阴影处,并不能看清楚什么。
“我要是你,我就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不再多管闲事。”
白月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往前走了半步,让自己完全处于路灯之下。
池朝昀这才看清白月之现在的样子。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才从床上爬起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
眉目都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困倦还有一些看不太懂的情绪。
“你知道我不会的。”白月之替池朝昀掸去手上沾染的灰尘,动作很温柔。
凌晨三点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
大概就是很少有人能在这个时间节点面对一些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完全保持冷静。
但池朝昀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些人。
他触电般地收回手,语气诚恳:“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就不说了。”白月之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突然道:“一起赏月吗?”
“今晚的夜色很好,不是吗?”
他的声音被晚风托着,轻柔地送到了池朝昀的耳边。
若是现在他没有出逃未果被抓现行。
他大概真的会觉得白月之是认真在邀请自己赏月。
凌晨三点赏月。
……真是好雅兴。
看来睡眠不足真的可能造成一些人的精神失常。
池朝昀不想陪着白月之发疯。
“您自己赏去吧。”
池朝昀果断离开,经过院门的时脚步滞了滞,还是径直走进了屋内。
白月之碾了碾指尖从池朝昀手上渡过来的灰尘,嘴角的笑意随着池朝昀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也慢慢消失。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墙上。
楼上的房间很快传来细微的声响,又很快安静下来。
楼下的人侧头听着楼上的动静,整个人隐匿在路灯的阴影下,融进漆黑的夜色中。
-
第二天一大早。
白家的大门被人敲响。
池序罕见地穿了一身休闲装,对着来开门的余姨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池朝昀刚好从二楼下来,透过打开的房门和池序的肩膀,看见对面宁澍被管家送上了池家那辆常用的保姆车。
池朝昀以为池序是来找自己的。
心里暗骂白月之打小报告的速度真是快得无与伦比。
他一张脸绷得老紧,脑子却转得飞快,脑子里面草稿打了好几轮。
“哥。”池朝昀往门口走了几步。
池序弯腰换上客人专用拖鞋,直起身后上下打量了一下池朝昀,似乎是在确认他昨晚睡得是否还行。
得到答案后,他伸手在池朝昀肩膀上拍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餐厅吃早饭。
看起来并不准备多说什么。
池朝昀:“?”
没等他开口,池序就已经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月之一起上了二楼书房了。
想必一定有什么不能被第三人听到的重要事项讨论。
池朝昀皱起眉头,不知为何感觉不太舒服。
可能是饿了。
他抬手在胃上捂了一下,往餐厅走去。
余姨仿佛有三头六臂,早餐也做得额外丰盛。
吃惯了池家由营养师准备的配比均匀,难以下咽的营养早餐,看到这一桌子一桌子中西合璧的早餐时,池朝昀犹如一个乍富的乞丐目瞪口呆了许久。
他啃了几口面前离得最近的吐司,没忍住问道:“余姨,您这是多早就起来了?”
余姨咧开嘴笑了笑:“也没多早,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觉少,早点儿起床还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