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搓了搓嘘的脚趾:“只要你有办法能无痛分离它……”
“欻!——”
未等姜花说完,她的胸口就猝不及防传来一股铮铮的冰凉,那是一种相当粗砺的质感。
起初,姜花以为是寒冰之类的东西,从自己的胸口破膛而出了,但等她低下头来,看见冷白柱状物上包裹的血肉和青筋,感受到顺着她胸膛缓慢流淌的热血时,她才发现,撕裂她的,是她左胸膛的第五根肋骨。
“嗯?”
她的心跳几乎要骤停了,一口鲜血她口中惊骇而出。
原来是肋骨被抽出来了,还以为是自己被捅了呢。
“哈哈!”姜花呕哑地张着嘴,想要喊疼,但只能继续无助地咳血。
好了,又犯了把别人想得太良善的错误,收到一把神弓就以为对面和自己是同一战线了。
想什么呢,自己只是对方需要利用的工具罢了。
原来说的是这个啊,制箭矢的材料。
但姜花也没有完全猜错,被取出来的肋骨列在姜花眼前,除了她狼狈而淋漓的血肉,顶端上明显还嵌有一滴从容有余的暗红露滴。
原来嘘不能自己射杀金乌不是因为它没有可以拉弓的双手,而是只有一个囊肿脑袋和双腿的它,没有肋骨?
滔天的剧痛是在呼吸梗塞之后才汹涌而来的,姜花固然是死过了6次,但还是第一次活生生的感觉到了骨肉剥离的痛楚。
真的好疼。
但这只是开始。
她自己也知道,一支箭,可不足以射杀一整只金乌鸟。
第二根肋骨,在她脑海中念起这个念头的同时应声而出。
但好消息是,骤降的温度和她所处的墨雪谪金状态止住了她大部分的出血。
姜花脸色苍白,忿忿地对着嘘笑了笑,把它丑陋而结节扭曲的模样刻进了心底里。
恨如冰。
这个世界,竟然有人胆敢抽走她两根肋骨!
很好,很歹毒,她将来一定会千倍百倍的奉还!
但不容她眼神狠戾半秒钟,第三根肋骨继续从她的身体里剥离,游走着刺了出来。
姜花完全失去了站稳的力气,却发现自己双脚离地,被一层层坚冰托举着豁开自己的身体,像案板上一条开膛破肚的死鱼。
她也失去了跌落在地的资格。
姜花笑着咳血:“三、三根!对付三脚鸡,应该够……呃啊啊!——”
剧痛再次席卷她的神经,姜花感觉到又一根肋骨被冰刃完整地削断取出。
疼疼疼疼疼!
永无止境的疼!
但她已经意识到弱者的哀嚎反而是强者的精神奖励,姜花开始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仰起头来,强迫泪水倒逼回去。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嘘继续交错着从自己的身体里取出了一根又一根的肋骨。
总计十一根。
每一根肋骨之上,都嵌着一滴魔神恩露。
每一根肋骨之下,都篆刻着姜花此时的残缺、弱小、和无能为力。
但即便屈辱至此,在仇恨的种子落地生根之前,姜花竟然感到了一丝庆幸。
还好。
还好自己体内只有十一点魔神血脉!
要是再多出一点,她身体里的肋骨就会再被多剥削一根!要是再多出十点,她今天就会变成一根没有肋骨、只能在地上爬行蠕动的虫豸!
恨如冰!
当然,也是在今天,让她见识到了自己精神力的极限。
在被削去近一半的肋骨之后,她竟然保持着意志清醒,还能睁着眼睛,盯着自己的仇人大喘气。
“呵呵呵……”姜花含着满口的血,笑得面目狰狞。
恨如冰!!!
在这之前,她以为自己怕死、怕疼,是一个巴不得身上有千张伏了符片羽,万条不判柳祝福的人。
但是现在她才知道,她不够了解自己。
她内心深处,怕的从来都不是死,怕的是自己不够强大!不能祓除所有可见或不可见的、能够威胁她的人!
她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要想在不知周这种弱肉强食、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地方活下去,靠的从来都不是堆防御的盔甲,而是自血肉里萌生的尖刺和獠牙!
姜花闭上眼睛,感受着魔神恩露消失后,开始竭丧的自己的躯体。
裸露的内脏此生第一回感受到了外界的冷空气,脆弱而迸张。
姜花知道,她需要安全,她需要绝对的安全。
她猛地睁开双眼,想起之前自己早已缄之于心,却迟迟不敢宣之于口的答案——
只有周围的敌人死了的时候、只有所有的敌人都死了的时候,她才能得到绝对的安全!
“呵呵……”
姜花又笑出了声来,身下的坚冰几乎攀到了她的脖颈,她却顶着尖锐的冰棱,睥睨着看向正在将她的肋骨炼化为箭矢的嘘。
“谢谢你啊,丑陋的东西。”
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身体里没有魔神血脉的自由。
不过这不是真正的自由。
姜花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圣恩伏了符取了出来,召唤出金蝉,让其将自己吞了进去。
金蝉畏寒,还未等姜花出生,就带着她朝柜格之松的方向飞了数百米。
姜花在金蝉的腹里,不能说完全没有意识,甚至还隐约反应过来,圣恩加持的金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才是嘘真正的敌人。
呵呵。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大宝贝啊!
姜花卧在金蝉的腹里,趁着自己还未化成卵形,摸了摸金蝉荫绿的脉系,并切下一块自己还未愈合的血肉,让它永远留在了金蝉的身体里。
片刻后,姜花从蝉卵中满血重生。
左臂仍然保持墨雪谪金的玄冰形态,呼吸间能感觉到胸膛有十一条肋骨缺失,但姜花此刻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毅。
恨如冰!
层层嶙冰之袭来如山呼海啸,将姜花的情绪尽数吞没。
“冰来!”姜花望着嘘的方向,呼唤她的肋骨,“我赐予你们独立于我的名字——【猎骨焚冰】。”
纵使箭羽是由化羽的魔神恩露组成,但箭身认主。
不,箭身本就是姜花自身的一部分!
几乎是在姜花目光灼向箭矢的一瞬间,嘘就已经有些压制不住这十一支骨箭。
在姜花给它们命名的一刹那,十一支带着猩红尾翼的纯白骨箭便飞光掠影、破空而来,在姜花的面前瞬时骤停,击碎当前的空气,盘旋着组成一尾扇形箭阵,燃着光翼,列在了姜花身侧。
和她的鲜红发带交相辉映。
姜花唇角一勾,此刻,她一定很帅。
这样想着,姜花终于舍得褪去了身上那层臃肿而保暖的丹枫羽熊皮大氅,露出纯白绷带缠绕收束而成的利落劲装,扶正头顶歪了很久的鹿角,狠戾地朝嘘看了过去。
“我不一定会杀了它,但一定会来杀了你。”
尾音带着震颤,随风传到嘘的耳底。
嘘第一次没有通过肢体接触,直接凭融化的冷空气,对姜花传音:
“敬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