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关于纳闽岛架构的合规性。”她调出一张复杂的法律条文对比图,“欧盟灰名单针对的是‘实质性经营活动缺失’的空壳公司。而我们的设计中,纳闽实体将雇佣至少三名常驻高管,并租赁实体办公室。这是去年欧盟与马来西亚双边备忘录中明确认可的‘安全港’条款。”
她语速平稳,逻辑严密,每一个论点都配有具体的法条或判例。
“其次,关于声誉风险。”她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星辉航运作为收购方,完全可以通过品牌隔离协议,将本次收购的SPV与母公司品牌切割。事实上,全球前十的航运公司,有七家都在使用类似的双层架构。这是行业惯例,而非特例。”
她甚至调出了几份公开的年报截图,用数据说话。
一个小时,南苏没有喝水,没有停顿。她将一个原本充满争议的方案,拆解成一套无懈可击的商业逻辑。
当她按下结束键,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费曼笙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又看了看南苏,眼神复杂。
曹司衍缓缓站起身,走到幕布前。他伸出手指,点在那张“双层架构示意图”上。
“南经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南苏从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沙哑,“你比在广州时,更厉害了。”
他转过身,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这份方案,我批准了。但我要你亲自带队,作为星辉的特别顾问,直到收购完成。”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南苏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知道,一旦答应,她将再次被卷入曹司衍的世界,无法抽身。
“曹董,”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为这个项目提供咨询服务,但我有我的雇主,也有我的原则。我不会离职,也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特别顾问’头衔。我只对项目负责,不对任何人负责。”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的底线。”
曹司衍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坚定。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以项目合作的形式。合同条款,我会让法务部和你们对接。”
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费曼笙走过南苏身边时,脚步微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南苏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手微微颤抖。她不敢看曹司衍,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南苏。”
曹司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停下动作,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晚晚……还在楼下托儿所吗?”曹司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刚才路过,看到楼下咖啡厅有个小女孩,很像她。”
南苏猛地转过身,眼圈瞬间红了,但她的声音却冷得像冰:“曹司衍,我们说好的,公事公办。”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我的私事,与你无关。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说完,她抱起平板电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冰凉的金属壁滑坐到地上。
楼下,星辉航运的黑色轿车旁。
费曼笙正站在车边,看着不远处咖啡厅里,那个正趴在桌子上画画的瘦小身影。
曹司衍从大楼里走出来,没有看费曼笙,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司衍,”费曼笙开口,语气里没有了会议室里的锋芒,只剩下一丝疲惫,“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收购她的客户,逼她和我们合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曹司衍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家咖啡厅,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曼笙,我不是来抢项目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空洞:
“我只是……想找个理由,再走到她面前。哪怕,是用我最讨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