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陈先生,沉默了整整十秒钟。这十秒,比南苏预想的要短。
“南经理,”陈先生的声音透着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的沙哑,“星辉那边,今天下午三点,就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暂停收购,并公开质疑我方的诚信。银行的风控部门,十分钟前已经进驻了我的办公室。”
“所以,你更需要我。”南苏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没有一丝波澜,“陈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跪下来求星辉,接受他们腰斩后的报价,然后等着坐牢,因为那些所谓的‘证据’里,有几条是真的——我知道,你为了压低成本,确实动过手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物砸在桌上的闷响。
“第二,”南苏不给喘息的机会,语速平稳却字字诛心,“跟我们合作。用我们手里的反制证据,把星辉拖进监管泥潭。当然,代价是你必须把真实存在的那部分环保罚款,足额计提,并公开整改方案。你选哪个?是当个缩头乌龟,还是当个虽败犹荣、至少没进监狱的船长?”
“你……你们怎么知道……”陈先生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重要。”南苏打断他,“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有没有资格,做这笔交易的对手方。给你五分钟。挂了电话,我会默认你选第一条路,然后,我会立刻把那份关于星辉自导自演的证据链,发给马来西亚证券委员会,抄送彭博社。”
“等等!”陈先生在电话里低吼,“我……我选第二个。但你们必须保证,能挡住星辉下午的新闻发布会!”
“三点钟,我会让你看到奇迹。”南苏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立刻拨通了约翰的号码,没有寒暄,直入主题:“约翰,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立刻以公司的名义,向星辉航运的董事会发送一份正式函件,抄送其最大股东和审计委员会。内容是我们掌握了关于本次收购中存在恶意操纵市场、伪造尽职调查证据的初步证据,并已提交给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监管机构备案。”
“第二呢?”约翰的声音透着紧张。
“第二,联系我们合作的几家媒体,半小时后,放出风声——‘南洋航运项目顾问南苏,将于今日下午两点,召开小型记者沟通会,就近期针对南洋航运的不实指控,作出回应。’”
南苏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一点十分。我要你在一点半,把那家马来西亚本地媒体的直播间链接,发给我和陈先生。记住,不要大张旗鼓,但要精准触达所有关注此事的财经记者。”
“南苏……”约翰的声音有些犹豫,“如果星辉狗急跳墙,直接发布会造成股价崩盘的负面消息,我们……”
“他们不敢。”南苏冷笑一声,“曹司衍是个商人,不是恐怖分子。如果他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敢恶意做空,那就是把自己公司的信誉和股价,一起拖下水。他舍不得。”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约翰,相信我。现在,除了我,没人能救这个项目,也没人能救你的职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约翰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好。我照做。南苏,祝你好运。”
挂断电话,南苏没有丝毫松懈。她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加密的视频会议软件,将链接发给了陈先生,并设置了只有他们两人能进入的虚拟会议室。
一点二十五分。
南苏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女人,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开始直播”。
一点三十分。
星辉航运位于新加坡滨海湾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曹司衍坐在长桌尽头,看着屏幕上正在调试设备的南苏,眉头紧锁。费曼笙站在他身侧,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司衍,看吧,这就是螳臂当车。”费曼笙轻声说,“她以为凭几张纸,就能对抗我们?”
公关总监正在做最后的彩排,新闻通稿的标题触目惊心:《星辉航运就南洋航运严重违规及财务造假行为,宣布暂停收购谈判》。发布会定于三点整,向全球直播。
曹司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直播窗口。南苏已经坐在了镜头前,背景是她租住的公寓那面素净的白墙,简陋得可笑。
“曹董,我们要不要推迟发布会?”旁边的秘书小声请示,“如果现在发通稿,可能会显得我们心虚……”
“不。”曹司衍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按原计划进行。我倒要看看,她能变出什么花样。”
两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