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苏看着他那双曾经只握过签字笔和红酒杯的手,此刻被粗糙的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手套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渍。
她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Stop!”
她的英语喊得很大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愤怒。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曹司衍抬起头,隔着漫天的尘土,看向那个逆光站立的女人。他眯了眯眼,似乎没认出来。直到南苏冲到他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碎石,狠狠地砸在地上。
“你干什么?!”工头怒吼着冲过来。
南苏转过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直接拍在工头的胸口,声音冰冷:“他的工钱,我付双倍。从现在起,他不用干这个。”
工头看着那厚厚的一叠澳元,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围的人群重新骚动起来,继续干活。
南苏转过身,看着曹司衍。他正呆呆地看着她,脸上混杂着尘土、汗水和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那双曾经深邃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跟我走。”南苏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她脱下自己的风衣,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身上,遮住了那身破烂的工装。
曹司衍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曹司衍,”南苏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双手,声音颤抖,却依然强硬,“别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感动自己。我不吃这一套。”
她拉起他的手腕,那手腕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却烫得吓人。
“上车。”
曹司衍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到了车前。他顺从地坐进副驾驶,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脏兮兮、还在渗血的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南苏发动车子,驶离了那个充满噪音和灰尘的地狱。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南苏从后座拿出医药箱,拉过他的手,用消毒酒精狠狠地擦拭。
“嘶——”曹司衍终于发出了声音,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南苏没有理会,动作粗暴地贴上止血纱布。
“为什么……”曹司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为什么要来找我?”
南苏包扎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我不是来救你的。”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我是来给你收尸的。万一你死在工地上,晚晚问起来,我没法交代。”
曹司衍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活人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南苏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任由眼泪流淌。
她知道,自己还是心软了。
但这绝不是原谅。
这只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她面前,把自己活活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