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司衍的身体恢复得比想象中快。
或许是因为有了“必须站起来”的目标,他每天咬着牙,在南苏的搀扶下,进行着枯燥的复健。那双曾经签下亿万合同的手,现在只能颤抖着握住康复器械,一次次地重复着简单的动作,直到掌心磨出血泡。
南苏冷眼旁观,偶尔会冷嘲热讽几句“这就累了?”、“曹总这身板还不如晚晚”,但每次都会在他摇摇欲坠时,及时地伸出手。
她没有再提“原谅”两个字,也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关怀。她像个严苛的教官,逼着他从一个废人,一点点找回人的尊严。
一个月后,曹司衍终于能拄着拐杖,独立行走一小段距离了。
这天,南苏接到晚晚学校的电话,说是有亲子活动日,希望家长参加。
“我去。”曹司衍几乎是立刻说道,声音急切。
南苏正整理着文件,闻言抬起头,看着他:“你连路都走不稳,去做什么?”
“我可以坐轮椅。”曹司衍固执地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南苏,让我……去看看她。就一次。”
南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虽然还缠着纱布、但已经不再血肉模糊的手,看着他因为努力复健而渗出汗水的额头。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活动当天,南苏推着曹司衍,出现在了晚晚的教室。小姑娘看到妈妈,惊喜地扑过来,但当她看到轮椅上的曹司衍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怯生生地看着曹司衍,小手紧紧抓着南苏的衣角。
“晚晚,这是……曹叔叔。”南苏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他身体不舒服,我们来接你放学。”
晚晚看了看曹司衍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腿上盖着的薄毯,小声问:“曹叔叔,你的腿,坏掉了吗?”
曹司衍的身子猛地一僵,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有。”南苏替他回答,声音平静,“曹叔叔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过段时间就好了。”
“真的吗?”晚晚将信将疑。
“真的。”南苏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们去参加活动,好吗?”
活动是亲子手工制作。别的家庭都是父母和孩子一起动手,只有南苏推着曹司衍,让他坐在旁边看着。
曹司衍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晚晚。看着她笨拙地剪纸,看着她因为粘不好翅膀而嘟起嘴,看着她偶尔抬头,偷偷瞄向自己。
他多想走过去,帮她剪出最漂亮的翅膀,多想像别的父亲一样,把她高高举过头顶。
但他不能。他只能坐在轮椅上,像个残缺的影子,贪婪地汲取着关于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