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拉着曹司衍的衣袖,把他往客厅里拽:“曹叔叔,快来!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虽然你没说,但我听见妈妈打电话给外卖店,特意学的!”
曹司衍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南苏。
南苏正脱下外套,挂在衣帽钩上,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换鞋。”
她的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是在对一个同居多年的室友说话。
曹司衍眼眶一热,慌忙低头,手忙脚乱地换上拖鞋。拖鞋是新的,放在玄关最外侧,大小正好是他的尺码。
他跟着晚晚走进客厅,看着那张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一盘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这场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是他做了无数次噩梦,都不敢奢望的画面。
他像个闯入别人生活的窃贼,僵硬地坐在晚晚为他拉开的那把椅子上。
“曹叔叔,你吃这个!”晚晚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他碗里,“妈妈说,多吃肉才有劲儿,你的腿才能好得快!”
曹司衍看着那块油亮的排骨,看着晚晚亮晶晶的眼睛,又看向餐桌对面,正低头默默吃饭的南苏。
她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夹菜,喝汤,偶尔叮嘱晚晚“细嚼慢咽”。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那块排骨。味道有些淡,肉质甚至有点柴,显然不是出自大厨之手。但他吃着,却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吃得眼泪都快要掉进碗里。
他终于,终于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不是曹总,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也不是那个满怀愧疚的父亲。
他只是……一个被允许坐在这里,吃一顿家常便饭的男人。
晚饭后,晚晚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乐高,拉着曹司衍去客厅地毯上拼。
南苏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打开橱柜,拿出洗洁精,却迟迟没有挤在海绵上。
她靠在流理台边,听着客厅里传来的、晚晚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曹司衍偶尔低沉、笨拙的回应。
她想起那个在工地上满身泥浆的背影,想起他在安全屋里高烧呓语的痛苦,想起他为了买这个乐高,在街头徘徊了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她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给他工作,给他尊严,现在,甚至给了他一张回家的餐桌。
但这不代表原谅。
她只是……不忍心看着他烂掉,不忍心看着晚晚,在成长的过程中,缺失一个或许可以变得很好的父亲。
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走出厨房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客厅里,曹司衍正趴在地毯上,和晚晚头碰头地研究着乐高的说明书。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沧桑,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幸福。
南苏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屋内的灯火,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