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苏的决定,在三天后给出。
那天傍晚,曹司衍像往常一样,准时将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直接上楼,只是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车窗,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晚晚趴在窗边,正对着楼下挥手,然后跑回房间,大概是去拿什么东西。
曹司衍没有熄火,车载音乐调到了最小声。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有些失焦。那次关于英国之行的谈话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害怕,害怕这来之不易的灯火,又一次熄灭。
车门被拉开,南苏坐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立刻关上门,而是侧过头,看向他。
“想好了?”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曹司衍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不敢看她,只是死死盯着方向盘上的logo,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点。
“嗯。”他终于发出一个音节,沙哑得厉害,“你想去,就去。”
“然后呢?”南苏没有动,依旧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晚晚怎么办?你怎么办?”
曹司衍的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南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晚晚……可以跟我住。”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石,“我租个离她学校近的房子。接送,做饭,辅导作业……我都能做。我可以把顾问费剩下的钱,都给她做教育基金。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盛满了卑微的乞求,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南苏,你别管我们。”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在立下血誓,“你去英国,做你想做的事。这里的一切,我来处理。我不会再烂掉,不会再把事情搞砸。我会像个……像个真正的父亲,和……一个能站直了的人,等你回来。”
哪怕你永远不回来。
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是死死地压在了舌尖下。
南苏看着他。看着他为了不让手颤抖,而用力到发白的指节。看着他眼底那片荒芜中,顽强生长出来的一点点绿芽。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关上了车门。
车厢重新陷入安静,只有雨刮器在单调地摆动。
“这是给晚晚的。”南苏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我如果走了,这是她的监护人委托书,还有一份给她的信。钱,我都存好了,密码是她的生日。”
曹司衍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里面除了文件,还有厚厚的一叠英镑,以及几张她整理的、关于晚晚生活习惯、过敏源、甚至喜欢的睡前故事的清单。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他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不需要这些。”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南苏,我不需要你安排好一切再走!我只要你……”
他顿住了,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只要你留下来。
他没资格说。
南苏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手里那份被泪水打湿的文件。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拿过了那个文件袋。
“曹司衍。”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心上。
曹司衍僵在原地,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如果我走了,你真的能把晚晚照顾好吗?”南苏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你能保证,不会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让她吃外卖?你能保证,不会因为想念我,就把这种情绪投射在她身上?你能保证,你不会再……”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缠着纱布、但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