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易今明晕乎乎的,似梦非梦,闹铃还没响,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天擦亮。
手动关闭免打扰,一连七八条邮箱信息蹿出来。
易今明点开采访提纲,入目头两条问题就是大雷,他一边默念,眉头忍不住蹙起。
「您在去年经历了一次事业方面的调整,离开了原来的公司,这是您主动选择的结果吗?如何看待之前的六年?」
紧接着下一行——
「据知情人士透露,同时期您的婚姻状态也有变化,是否和您在事业上升期解约有关呢?」
易今明盯着这两行字看了许久,提纲措辞倒是客气,不愧是老牌杂志,骨头真硬,等于对他明牌了:离婚的消息是藏不住的。
沈寄半夜发提纲文件过来,他肯定审过。有些问题人家是提出来了,但是怎么答,要不要答,那又是另一回事。
易今明往下翻了翻,后面的问题倒是温和许多。
聊新戏和角色,还有下半年的工作计划,贴心地标注了:本刊不会在未经您确认的前提下,使用任何敏感问题的回答。
不使用,但问是要问的。
而且要问最狠的,后头给几颗糖。这就是老牌杂志的路数,先把你架到火上烤一圈,再跟你谈职业素养。
他粗略看了一遍,打好腹稿,趿拉着拖鞋,起身将窗帘撕开一道小缝。
天光没照透,城市还在熟睡。
他只往外看了看,飞速把窗帘合上。
昨晚实在没劲洗澡,他进卫生间冲了个澡,水流啪嗒砸在瓷砖上,热水淋下,假发胶水残余的黏腻感冲掉了不少,头皮才重新开始呼吸。
他把水开到最大,仰着脸,让水流直接打到额头上。
离婚一年多,三百九十三天。
乱七八糟的记忆从他脑子里弹出来,又被水流冲散。
沈寄说的,三波人在跟他的行程,杂志也开始问有关离婚的问题。
易今明不意外,决定离婚那日,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娱乐圈没有秘密,只有还没被定价的消息。
隐婚六年没被扒透,已经是宣述的本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多红,易今明这个名字放在热搜上就是行走的流量,不是被夸就是被骂,没有消停的时候。
宣述硬是在六年内把婚姻藏得滴水不漏,连对家都没挖到实名信息,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还是他的素人同学。
现在没人替他打点这件事了,一年才发酵,多少算他运气好。
易今明把水关上,扯了条毛巾擦头发,动作有点用力,毛巾边角抽到耳廓上,微微发麻。
六点十分,电梯叮一声到了大堂。
易今明特意起早了二十分钟,沈寄说七点车到,他就想早一点,坐在大堂等总比在房间闷着强。
他找了个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点开手机看采访提纲里关于新戏的部分。
这一页他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保姆车准时到,车门一开,易今明就攀了上去。
沈寄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开玩笑说:“噢,您还真自觉。”
“说了不用喊。”
沈寄没接茬,不用喊是因为易今明根本没怎么睡,他那黑眼圈差点掉到颧骨上,今天的拍摄,遮瑕估计都得多打三层。
路上差不多两个小时,沈寄一股脑儿交代了今天棚拍的注意事项,四套造型全是秋季新款,秀场款。
摄影团队提前一天就搭好景了,两组内景,一组是金色底的硬光半身,一组是浅咖色布景的自然光,主编那边提前沟通过,主要凸显光影打在骨骼轮廓上的层次,走高智老钱风。
“赵摄影师是老熟人了,他拍东西比较事儿,拍一个角度能磨你半小时。”沈寄划动手机备忘录,补充道,“还有,今天棚里不止咱们一家,同一个摄影基地还有别的艺人在拍,男刊约了这个棚的不止‘灵感先生’。”
易今明点点头,摄影基地一天到晚都很忙,同时拍摄是常有的事。
他扭头看向窗外,北京的早高峰堵得严实,车子走走停停,乌龟爬似的,甭管面包车、跑车,一视同仁都得排着队挪。
易今明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闭眼假寐,补一觉养养精神。
摄影基地在东三环,一处旧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外头是裸露的红砖墙,里面是一水儿的高挑空工业风铁艺楼梯。
易今明穿件棉质的白色拉链衫,棒球帽一带,显小,像个摄影助理,几个正在布置花艺的工作人员没认出他,倒是沈寄被编辑一眼锁定,大步流星迎上来。
“沈哥!来这么早,辛苦了辛苦了!易老师这边请,化妆间在二楼!”
造型团队全是熟脸,省去多余的寒暄,易今明一进门就被按在椅子上,打好底妆,上修容,做发型,流水线一般地推进。
赵摄影师的助理蹲在他脚边比鞋码,两双定制的皮鞋,一黑一棕,并排摆在地上,等着造型师来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