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俩找你玩,根本约不出来。现在难得见上了,扮上深沉了,还没有出戏呢?”许文覃在车窗外拿着手机,摆摆手,让易今明把玻璃摇下来。
易今明本来想休一天,在小群里告诉朋友自己终于杀青了,结果就被他们缠上了。
许文覃:你明天不是没通告?天气预报说晴天,爬山去不去。
易今明想了想,说:行,去呗。
今天一大早,许文覃的电话就来了。
易今明起床气没散干净,压着嗓子说了句:你催命呢!
没等对方回挂了电话,他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速干T恤,套上外套和运动裤,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直接开车出门了。
许文覃是他大学同学,俩人一个专业,说起来也挺好笑的——土木工程。
大二测绘实习,许文覃把全站仪架在坟头,他说这里视野好。易今明蹲在旁边啃面包,一抬头,发现仪器对着的老槐树上挂了条红内裤。
许文覃当场来了段分镜解说,声情并茂。易今明掏出皱巴巴的图纸,背面写满了自己拉片做的笔记,自顾自读了起来。
一阵妖风刮过,图纸飞进鱼塘,许文覃伸手去捞,撞向了全站仪,俩人眼睁睁看着仪器摔成两半儿。
老师要气晕过去,他们还蹲在塘边嘀咕:“这破烂儿沉塘的氛围,挺有宿命感。”
许文覃毕业转行做了编剧,圈子挨着圈子,他们一年能见上三四回。
易今明道:“你少来,我就是累了。”
车窗摇下来半截,许文覃胳膊肘搭在窗框上,仔细端详易今明的脸,发现了他还未消退的黑眼圈:“累成这样?不是刚杀青吗。”
“是啊,所以才累啊,没缓过劲儿来。”易今明说。
许文覃懒得搭理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车开到西山脚下,另一个朋友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易今明停好车,眯着眼走过去,那人转过身来,一张圆圆的胖脸上架了副眼镜,笑起来嘴角挤出两团肉。
易今明脱口而出:“周越?”
“哟,这么久没见还认得出我,说明你没红到六亲不认的地步。”周越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手掌在他背上拍了拍。
周越是他进圈之前的发小,两个人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父母之间很熟,他俩小学初中都在一块儿上。后来周越考了医学院,一路读到博士,现在在协和做麻醉科医生。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易今明回了趟老家,正好碰上周越休假回家。
“许文覃你行,你跑我这儿蹭车,让人家周越自己过来。”易今明斜眼看许文覃,摇头嫌弃。
许文覃耸耸肩:“你傻呀,他家离这儿近,周越先找咱们那不是绕路了么?走吧,趁人还不是很多。”
西山是离市区最近的国家森林公园,景区石阶路修得宽,坡不陡,毕竟海拔也就三四百米,不少人周末跑这儿来遛弯。
三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路两边的槐树叶秋冬时节泛黄,枝叶稀疏,日光倾泻在落叶上,仿佛在台阶上铺了层碎金。
路上三人聊了聊彼此的近况,说起易今明的时候,周越突然开口:
“许文覃说你离婚一年了,怎么回事?”
易今明脚步没停,节奏明显慢了半拍,“许文覃你真是个大嘴巴。”
“你那事在娱乐圈算大新闻,朋友之间,有啥可藏的。”
许覃走在最前面,回身看向他俩,“前阵子晚上打电话,我问你最近怎么样,你说挺好的,离了。我可没问这方面的事,你自己说的,赖不上我。”
易今明无语道:“我那是半夜没睡醒。”
“半夜说的才最在意,说明你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许文覃不愧能当编剧,说话一针见血。
周越笑了笑,拿手肘捅了易今明一下:“你愿意出来爬山,是因为烦这个?”
易今明侧身躲开,坐到长椅上,顺手折了根快干掉的狗尾巴草,捏了两下才开口:“是你俩叫我出来的,又不是我主动找的你们。”
“我俩叫你出来,是因为你这一整年都不对劲。”
许文覃停下脚步,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你不爱动,跑步爬山之类的活动从来不参加。以前我约你出来,你说下次,下次了多少回?算下来六七次有了。昨天一叫就应,秒回,不正常的程度跟失恋差不多。”
“我没失恋,是我提的。”易今明不承认。
许文覃直说:“你觉得这有区别?”
周越在旁边咳了声,压低了嗓门:“你提离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