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今明捏着狗尾巴草那截细细的茎,来回搓了动,草茎断成两截掉在地上,风一吹就飘远了。
许文覃多上了两级台阶,嘴上不闲着:“不想说就不说,我们也不逼你。但编剧的直觉告诉我,你这种性格能主动提离婚,一定是有事情让你非常不舒服了。”
周越打了个岔:“再走走,到前头去吃点水果。”他拍了一下身后的背包。
三人走到一处缓坡,路边有座凉亭,老头老太太晨练完,正坐在里头在打扑克。
易今明站在凉亭外头吹风,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周越拉开背包,掏出两根香蕉,一袋子甜枣,给易今明和许文覃分别递了过去。
许文覃直接坐在凉亭的座儿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易今明。
风吹得四面八方沙沙响,亭子里的洗牌声也哗啦啦的。
易今明脱了口罩,扒下香蕉皮,啃掉尖上的一口,他嚼了很久,直到嘴里全是甜甜的味道。
“一年多以前,他给我接了个本子。”
易今明终于开口,四周嘈杂,他说话的音量也就是周越和许文覃能听清楚。
“那是部现实向的都市剧,他想我去演一个书呆子。这个角色的家庭条件不差,父母都是单位职工,可控制欲极强,从孩子平时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头发,再到交友和未来升学的专业,事无巨细全都要管。如果按人设来看,那个角色很出彩,算是那部剧最大的难点和亮点,要演出那种心态扭曲还觉得自己很正常的状态,是很不容易的……”
许文覃听完他说的,眉头微皱:“他接之前没问过你?”
“他替我接了,知道后我让他推了。”
易今明把当时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他说这是个好本子,问我为什么不想演。我说就是不想演。他非要追问,让我说清楚具体的原因。我没忍住发火了,他也情绪不太好,说我不理智,会错过好的机会。他说他作为经纪人,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拒绝好剧本。”
“然后呢?”周越低声问。
易今明深呼吸,把口罩塞进口袋里:“他一贯很冷静,没吵起来,我那时候脑子很乱,说了好多话,包括以前我提过的小时候的事情……结果他说,这和接戏有什么关系?”
许文覃愣住,和周越对视了一眼。
“小时候啥事儿,你知道么?”许文覃问周越。
周越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儿才点头,说:“嗯,我俩从小就是邻居,上了高中我住校才搬走,所以大部分都知道的。”
易今明坐到许文覃旁边,淡淡道:“我刚上小学,被我爸锁在书房里练毛笔字,写不好没饭吃,不准睡觉。我的书桌前头有面窗户,正对着阳台,我爸就站在阳台上透过窗户盯着我,我不练完他布置的量,他也就站那儿不动弹。”
“有次体育课我扭伤手腕,回来还是得练,可没劲啊。阳台上堆了很多空的塑料瓶,我爸就拿着瓶子敲窗户,我一抖他就敲,我就忍痛继续写。”
他半转身,伸手指向身后老头老太桌上,“我都三十了,近距离看见矿泉水瓶上的标签,还是会突然心悸。”
周越回忆道:“这只是其中一件事儿,叔叔真的严过头了,而且阿姨也盯得非常紧……要不是我俩住的近,父母是同事,否则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
易今明顿了顿:“我都跟宣述说过,包括其他的。”
许文覃对此了解不多,一知半解问道:“就是因为这件事,你提了离婚?”
“算是,但也不全是。”
易今明回了个模糊的答案,“我仔细想过的,六年来我俩与其说是伴侣,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比例更重。在外面聊工作,回到家还是工作,我好像没有休息的时候,他是工作狂,一直乐在其中……我做不到,我想有放松的时间。”
“你提了,他就同意了?”周越好奇道。
易今明回:“反正没挽留。”
“我懂了,”许文覃难得正经起来,“你们分开不是因为一个本子。”
“那只是导火索。”易今明道。
三个人在凉亭聊着,老头老太们打完了两轮,没歇立刻开了一局。
“走吧。”
易今明起身,率先往上迈了一步,“来都来了,爬完。”
许文覃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周越收拾好背包,三个人继续沿着石阶往上走,状态明显比刚到这儿的时候好,插科打诨什么都说,再也没提离婚的事。
爬到山顶,易今明拍了一张北京城的全景。四平台的白塔立在画里,又小又白,仿佛一场褪色的旧梦。风吹干了薄汗,倒还有些凉。
他发了个微博动态,顺手一刷,正好看见恋综官号发的最新动态。
《重启心动·夫夫季》官博:
【先导预告】六段结束的过去,一次新的开始。他们曾在爱情中失落,现在还敢不敢重启心动?阵容官宣倒计时7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