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小林在手机备忘录上记流程要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沈寄先说：“改得面目全非了，是不是要签补充合同？”

陆予庭：“没错，所以易老师……你是可以拒绝的，不算违约。”

易今明思忖良久，对这个综艺，他既期待又紧张。

《岁寒宴》刚杀青，制作和审核都需要时间，播出效果还是个未知数。

他去年状态很差，沉寂了一整年，接下来全是空窗，几乎没有曝光。娱乐圈迭代很快，说完全不焦虑都是假的。

而且这个综艺的主赞助方，也是他下一个S+项目的投资方。

“补充合约在哪儿？”他下定决心才开口。

陆予庭露出笑容，抽出压在底下的文件，把笔递过去：“早就准备好了，给。”

易今明虽然听了一遍新的改动，仍然仔细将补充细则一条条过完。

他顺便在几处细节上提了修改意见，陆予庭当场记了下来。两个人又来回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沈寄偶尔插一句档期衔接的问题，小林一直缩在一旁，用手机备忘录记笔记，手速飞快。

散会已经快到中午。

陆予庭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了易老师，还有个事。”

易今明刚想离开，闻言回头。

“你最早那个要求，就是不投票，我虽然答应了，但有一点——”

陆予庭把私人物品收进托特包里，比谈流程时更认真，“这个规则我目前只对你一个人开绿灯，本来其他嘉宾如果提出同样的诉求，我都会一视同仁，可惜他们没有人提过。”

“他们没想过可以不投？”易今明问。

“我猜他们想过。”

陆予庭拉上托特包的拉链，斜挎在肩上，“但没人像你这么直接说出口，大多数人混到了这个位置，会先想，这样会不会显得不合群，播出后观众会不会觉得矫情。而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真的很清楚自己不想做什么，难怪……”说到这儿，她没再继续。

易今明并不追问，笑说：“我也怕观众骂我，但这不是个人能控制的，所以我决定随便吧，不管了。”

陆予庭拉开会议室的门，忽然开口：“对了，我车今天限号，你们方便捎我一段吗？我去东四那边。”

沈寄看了一眼时间，说：“行，刚好顺路。”

四个人一起下了电梯，一出大门，小林很懂眼色，立马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期间陆予庭接了个电话，信号不太好，她侧身压低声音说：“快了快了，你已经到了？……我要卡布奇诺，马上来。”明显不是公事的语气。

保姆车停在大门口，小林已经把车门拉开了。

陆予庭上了后座，和易今明并排坐着，中间隔个扶手的距离。沈寄坐在副驾，时常回头，跟小林交代之后的工作安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车内音乐放着，音量柔和，不吵人。

陆予庭看着街面，刚过一个路口，忽然探身拍了拍司机座椅靠背：“再前面一个路口右拐，把我放在那家书店门口就行。”

保姆车靠边停下，陆予庭拉开车门跳下去，回过头来冲车里说：“谢了。易老师，咱们回头录制现场见。”

易今明摆手道：“不客气，好，我很期待。”

保姆车刚启动，陆予庭已经进了门。

这家书店像座玻璃房子，落地窗兜住午后的阳光，一楼书架错落，细小的尘埃在光区中浮沉。消费区要上到二楼，那儿可以办公看书，吧台就安在窗边，意式机冒出蒸汽，空气里飘着豆子磨碎的焦香。

“来了，咖啡刚上。”

“学长好啊，这个位置一览无余吧。”

宣述抬手，看了眼时间：“你们这会开了一早上。”

陆予庭一上楼梯，就走到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把包搁在旁边椅子上，小声笑道：“哈哈哈，这就心疼了啊？规则都是你提议要改的，可怨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