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今明他爸是中学教师,教的是语文,他妈在税务局上班。他家管教孩子的方式,说得夸张点,周越隔着两栋楼都听说了。
不论是练字还是写作业,他爸一定会隔着窗户盯着,手里拿着矿泉水瓶,随时准备敲窗户给易今明醒神。
每天放学,他妈一定在校门口守着,易今明根本没法交朋友,所以和其他同学一毕业就断了联系。
易今明大学专业也是父母选的,他小时候在家里的声量,还不如蚊子振翅。
再看现在,还好他没干土木,不然早就没饭吃了。
“那明年过年,你回去吗?”周越问。
“看吧,有时间就回去一趟。”易今明说着,筷子在锅里搅了两圈,什么也没夹,又把筷子搁回碗上了。
周越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多加了一盘毛肚。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我记得你说,明晚你要去王柏的演唱会当嘉宾?”
易今明故意问:“对啊,怎么了?”
周越挠挠头:“就……那个……你也要唱么?”
“我先独唱一首,之后再合唱。我选那首歌,是我早年一部戏的片尾曲。”易今明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推过去。
“什么玩意儿?”
周越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张演唱会的票,VIP区前三排。他看了看票,又看了看易今明,胖脸上的肉挤出一个激动的笑容来:“你怎么知道我想看!前排票太难抢了,我找了几个同事帮我都没抢到!”
易今明道:“你在朋友圈发王柏的歌不是一次两次了,再不爱刷都能看见吧?”
周越赶紧把票塞进口袋里,嘻嘻笑道:“他写的歌好听嘛,谢谢啦!!”
两人闲聊了一阵,说到许文覃最近接了个活儿,给一个网剧改剧本,甲方天天让他把男主改成霸道总裁。
许文覃在群里骂了三页聊天记录,最后一条他发:要是再改一个字我就是狗。第二天他又发了个狗头表情,说:甲方爸爸我改好了。
易今明笑得筷子差点掉锅里。
吃完涮肉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胡同里就剩几盏路灯,照着墙角的大白猫,马叔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出来挥了挥手。
马叔问:“吃得怎么样?”
易今明夸道:“还是老味道,很好吃,没变。”
“之前那个小伙子呢,没见你俩一起来了,他自己倒是常来。”马叔抖了抖烟灰。
易今明闻言愣住,一时不知怎么答话。
马叔以为他不记得了,提醒道:“就个头高高的,老穿衬衫皮鞋的那个,我还以为他也是明星呢。”
“他啊,”周越反应快,笑着接过去,“也是大忙人,您放心,回头一准还来。”
马叔点点头,笑出一口烟圈:“好嘞,下回一起来。”
易今明站在路灯下,影子拖得老长,他拢了拢外套,才说:“……马叔下回见,走了。”
马叔抽完烟来了客人,他打声招呼,就溜达回店里去了。
易今明和周越同路走了一段,两人在胡同口分开,周越骑着共享单车往地铁站去,他晚上得回医院值班。
易今明戴好口罩,打了个车,上车后就低着头。
天暗,司机看不清乘客的样子。
微信弹出消息提示,王柏发来一条信息。
「王柏:明晚五点走台彩排,别迟到。」
「易今明:记着呢,你放心。」
……
王柏的个人演唱会定在国家体育馆,连开两场。
易今明睡到中午,起床就开始冰敷消肿,去声乐老师那儿练了一个多小时开嗓,提前坐车去往国家体育馆。
抵达体育馆的时候,场馆外面大白天灯火通明,安检口排着长队,穿应援色卫衣的粉丝举着灯牌,每一个都是王柏的名字,用的还是王柏自己设计的手写体。
王柏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在大学里学的是电子商务,在元旦晚会上唱原创歌曲,被同学拍下来火了,没毕业就签了公司,送去音综夺冠镀金,出道还没五年,就开了万人场。
易今明和王柏认识,是在一个平台的晚宴上。
王柏主动过来搭话,说看过易今明演的戏,特别喜欢他演的那个视障少年。俩人聊着聊着,发现大家对舞台的理解很一致。都讨厌假唱,觉得现场的魅力在于即兴。
后来偶尔约着吃饭,王柏每次开演唱会,都会请易今明来当嘉宾。易今明有空就来,从不收钱。
王柏常说,你怎么跟钱过不去?
易今明就回,朋友之间不算这个。
绕开人群,保姆车从艺人通道,直接开到后台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