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述穿了件黑色的衬衫，剪裁立体修身，袖口卷了一小截，正好露出腕表。他比易今明高了小半个头，机舱过道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有些不太合适。

“你怎么会在这儿？”

易今明把额头上的眼罩摘了，捋了捋乱糟的刘海，低声问道。

头等舱里其他乘客都在座位上，洗手间过道里就他们两个，引擎噪音替他们的对话打了掩护。

“飞机中途不可能停站，我当然是去晴天岛。”

宣述略微俯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那边有工作。”

“工作。”易今明重复了一遍，心有疑虑。

宣述在他沉默的间隙，垂眸观察着易今明。

易今明显然刚睡醒，头发在椅背上蹭得有点乱，左边顽固翘着一撮，压不下去。他大概也意识到了，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没起到任何效果，反而还更翘得更高了。

宣述看着他把那撮头发按下去，马上又弹起来，嘴角动了那么一下，很快压下笑意，不经意地移开视线。

“你坐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你登机？”易今明问。

“前面靠窗，第三排，我上来的晚。”宣述往头等舱前排抬下巴，“你呢？”

“也是前面，但在第一排。”他刚才登机时太困了，压根没注意后排都坐了什么人。

“这样。”宣述应了两个字，没再多说。

两个人同时安静，只剩机舱里的杂音。

易今明想问的太多了，但一句也问不出口。他把眼罩叠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借着这个动作把视线从宣述脸上移开了片刻。

“你不会是去录那个综艺的吧？”易今明思考了半天，最终挑了个最直接的切入点，努力保持语气的平稳。

宣述依旧望着他：“……不是，普通的工作而已，跟你说了。”

易今明转而提起综艺的官宣海报，“最后那个观察员剪影，评论区有人猜是你。”

“是吗？”

宣述淡然反问，装得像完全不在意热搜动态一样，“网友想象力一向丰富，就算金果台敢找我，我接不接还是另一回事。”

易今明侧身靠在过道的隔板，右手搭在扶手上，隔远了一点距离。

飞机轻轻颠簸了一下，他的肩膀擦过宣述的上臂。

宣述伸手扶他：“当心。”

易今明想躲开，身后是过道隔板，抵住了他。宣述的大掌锢着他的手臂，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是陪你新签约的艺人来的？”他抬头问。

宣述对上易今明满是质问眼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说：“对。”

易今明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余初一。

他想起在演唱会后台休息室，余初一自来熟的模样，每三句话就要冒出来一次宣哥说。他想把这个名字咽下去，说出来显得他好像很在意似的。

“是余初一吗？”易今明没忍住，还是问了。

“不是他。”宣述否定的速度很快，眼里忽然泛起笑意，“另一个人，刚入圈资历更浅，你肯定不认识。”

易今明忽然发现，宣述离开他之后，手里不止多了一个艺人，有不少需要他亲自盯着行程的年轻人。

“你现在对艺人都这么上心，亲自陪着飞。”

易今明说完这句话，突然有点儿后悔，手指捻着口袋的布料揉搓。他今天穿的是那条浅杏色阔腿西裤，口袋布料很薄，指腹摩挲的触感清晰得过分，他嘟囔道，“挺好的。”

宣述一时失语，松开了扶着的手，随口解释道：“谈不上亲自跟，艺人自己从上海飞，晚上才到。”

洗手间的门恰好开了。

陌生乘客从里面出来，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说了声借过。易今明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隔板，宣述也侧过身来。

两个人都没动，宣述先开口：“我就洗个手。”

他跨进去，开水冲了一下指尖，擦着水说，“去吧，我先回座位了。”

说完，宣述立刻迈步，和易今明擦肩而过。

上完洗手间，易今明回了自己座位，系好安全带。

小林从过道的座位探出脑袋，手里拿着刚才易今明撇下的毛毯，表情介于好奇和求生欲之间，正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易今明拿过薄毛毯，盖在膝盖上，转头望向窗外云层。

小林顺着座位的缝隙，时不时回头往后看，正好瞥见宣述闭眼休憩。

这俩人一前一后回来，状态都挺不对劲的。

小林缩回脑袋，目光在易今明的侧脸和后排座椅之间反复横跳，最终还是没憋住：“易老师，那位是经纪人宣述吗？”

小林知道一些他们之间的事，比如结了又离，沈寄挑拣着告诉他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