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今明在离开之前,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房间。
除了多了一张彩色的卡纸,其他地方与他落座之前并无分别。正如离婚之后,他依然按以往的节奏活着,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他推开了窄门,离开了晴天小镇邮局。
易今明的电动车停在树下,坐垫稍微有点儿烫,还好有树荫挡了大部分热量。他戴上安全帽,钥匙一拧,往蓝房子的方向骑回去。
摄像组开车慢慢跟着,给了他一个侧写镜头。
……
观察室里,当易今明写完最后一个字,方池整个上半身都往前探了过去。
正中间那块儿监视屏,正在直播邮局内部的画面。
易今明已经写完了字,刚画完那幅黄蓝色块构成的小画,然后画面立刻切回了邮局门口。他推开大门,风铃还在响动,他已经骑上了电动车。
“不是!”
方池用力往后一靠,椅垫噗嗤作响,“就不能给我们看一眼吗?他写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拍到?”
陆予庭拿了把折扇,扇着风说:“嘉宾写的内容要到晚上投票才会公布,摄像机只拍嘉宾的动作,不拍具体的内容,这是我们定好的流程。”
“陆导啊,你就这么对你亲师兄?连个剧透都不给。”方池自己好奇,但是把话头往宣述那儿引,想找个队友一起对付节目组。
宣述不搭腔,他端坐在原位,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搁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人。
白洵一直认真听着,看了他们一眼,摸了摸耳垂,不紧不慢地开口:“宣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比较私人。”
“请说。”宣述回。
白洵问:“今晚公布嘉宾写的内容,你能一眼看出哪张是易今明写的吗?”
宣述揉了揉手腕,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才抬眼看向白洵:“能。”
他这一个字说得果断,在观察室里掷地有声。
方池原本歪在椅背上,闻言立刻坐直了,陈念真也放下了手里的笔。
“这么笃定?”白洵眉尾微挑。
“一开始写优点,他停了三次笔。”
宣述的食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陷入思考,“第一次停顿在开头,他在想该用哪些词,怎么落笔字会写得更好看。第二次停笔,在他写完前任第二个优点之后,他当时在想,还该不该继续这样写下去……最后一次是写完,他回看了一遍,看完舔了一下牙齿。”
“舔牙齿?能代表什么?”方池追问。
“说明他对自己写的东西不太满意。”宣述继续道,“他这个人,一直是这样。”
陈念真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污渍,重新架回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目光若有所思:“宣老师观察得真仔细,我倒是对易今明写字的速度更感兴趣。我发现他写缺点比写优点快得多,大概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写优点犹豫,写缺点流畅,通常说明这个人在关系里,对负面体验的记忆更深,或者——”
宣述即刻接道:“或者他早就把那些缺点,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了。写下想透了的东西,当然不需要再思考。”
陆予庭似笑非笑,偏头看了宣述一眼,嘴角弯起来:“宣哥是累了么?听起来有点疲惫。”
“你的错觉。”宣述说。
方池在旁边调侃道:“宣哥你刚才那语气,跟我老婆平时跟闺蜜吐槽我一模一样,也太笃定了吧。”
白洵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还是主持人会比喻。”
陆予庭“啪”一声把扇子合上,站起身活动肩膀,对摄制组打了个手势,扇骨在手心敲着:“行了,中场休息三十分钟。下半场还有两位嘉宾要来邮局,季临洲四点,苏景行六点,期间监视屏持续转播,你们想看还可以坐这儿继续看。”
她又道:“你们想吃点什么就说,我请客。”
“陆导这么大方?”方池立刻举手,“那我要吃榴莲千层,实在录馋了。”
宣述也站起来,把咖啡杯端到茶水间的台面上,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杯壁,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回到了观察室。
方池正跟陈念真聊着,看见宣述回来,抬手招呼道:“宣哥,一会儿季临洲要进邮局了,你人脉广,对这人了解多少?”
“不好说太多,他以前是影视投资人,自己淡圈了。他跟这档节目里其他嘉宾不一样,是唯一一个得知节目立项,主动找来的人。”
宣述欲言又止,他的目光移回屏幕上。
季临洲也骑上了节目组提供的电动车,那是一张瘦而干净的脸,略带憔悴,但整个人的状态,比四十岁的上班族精神得多。
“他想借这个节目走进一段新关系?”陈念真问道。
宣述摇摇头:“不一定,也许吧。”
方池感慨:“那今晚投票环节肯定很有看头,不同的人写前任,有人写给过去,有人写给未来……等内容全部公布,看看他们各自选的是哪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