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完了宣述抬头看他，问：“你是公司新签的艺人？叫什么名字？”

易今明现在都记得那时候的心情，一方面害怕赔钱，另一方面又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眉眼实在清隽。见色起意，人之常情。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冲出那个拐角。

只是他不想再改签到宣述名下了。

温时砚见他发愣，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想起什么事了，这么入迷。”

易今明自言自语道：“后悔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铃，两人同时掏出手机，相同的提示短信出现在屏幕上。

「由于天气变化，珊瑚贝壳海滩即将封闭，请还在海滩游玩的居民尽快离开。」

易今明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节目组设置的约会时间到了。

“那再见吧。”他先开口。

温时砚不再笑了，依依不舍道：“别忘了我在红房子，有空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出门玩儿。”

白色SUV已经停在了马路边，王师傅轻按了一声喇叭。

易今明摆摆手，沿着小路往上走，他回头看了一眼沙滩——温时砚还站在原处，长柄伞收拢了靠在身侧，朝他点头。

易今明上了车，王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接下来去风车山，路有点绕，累了要不要先眯一会儿？”

“不用，我看看风景。”

易今明把墨镜摘下来，搁在座椅扶手的凹槽里。

海面碎浪翻涌着金光，一放晴，岛上的游客居民就都出门了，一路上还挺热闹的，但风车山比他想象中安静得多。

王师傅把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易今明一下车，沿着木栈道往上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排排风力发电机矗立在平缓的草坡上，叶片缓慢地转动，遥远望去仿若巨大的洁白石碑。草坡如同麦浪，交错起伏，一浪又一浪地滚向山顶。

节目组在草坡上挂了两架木质秋千，秋千架是原木色的，麻绳编的宽大座板，即便有风也很稳。

左侧的一架秋千上坐着个人，他双脚点地，轻轻地晃动，不让秋千摆荡起太大的幅度，他低着头，双手抓住两边的粗绳。

这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翻领短袖，在草坡绿地上格外显眼。

季临洲听见了草地簌簌响的声音，意识到有人来了，但他头也不抬，静默道：“来了？请坐吧，秋千绑得很稳。”

他给人的感觉和温时砚很不同。

都是初次见面的场合，季临洲打招呼就像见老朋友，不过分热情，也不疏离，一切都淡淡的。

易今明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空的秋千上，坐板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

“虽然时不时下场雨，但岛上的阳光很好。”他随口一说。

季临洲这才看过来。

他画的那只琥珀眼很深邃动人，可他本人的眼睛却失去了神采，非常空洞，嘴唇也抿得很紧。

“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上这个节目，不是为了找伴侣。”季临洲嗓音沙哑，开口就打破了节目组营造的氛围，“我想找个人说话。”

易今明看着藏在一旁的摄制组，笑道：“随便说，不能播的他们会剪掉。”

季临洲听完表情才放松下来。

“你的人和画一样，很温暖，我没选错。”他说。

易今明问：“其实我那幅画有两种可能性，你第一反应那是日出还是日落？”

季临洲愣了一下，回答说：“……日出。”

“所以你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悲观，再大的事，饭要吃，日子得过下去。”易今明摆动，带着秋千晃了起来，“但记忆是这样的，发生过的人和事忘不掉，积攒太久了心脏会爆炸。”

“嗯，是的……是呢。”季临洲握着绳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

易今明说：“那就随便聊聊，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平时也很少能找到人聊天。”

季临洲点点头：“我爱人的眼睛，和你画的海很像。”

“我和他一起长大，我们家住同一个院子，小学到高中都在一块儿，大学终于分开，毕业又到了同一个城市。二十八岁结婚那天，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他停顿了一下，风车叶片转动，他走了会儿神。

“后来呢？”易今明屏住呼吸。

“你肯定以为这是个悲惨的故事。”季临洲遥遥头，自嘲道，“他只是不爱了，和平分手。人是有感觉的，有些人留不住了，做什么都没用。”

紧接着他再问：“你离婚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吗？”

易今明安静地听着，思索片刻开口：“离婚是我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