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温时砚撑着伞靠过来,正好挡在前面,易今明不自觉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易今明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豆浆。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上,抬眼看向温时砚。
温时砚的表情很真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眉头舒展,雨伞拿得非常稳当,雨水一点儿都没飘到易今明身上。
“现在谈这个还太早,后面的安排,等到时候再说吧。”易今明淡然道。
伞柄在温时砚的掌心里转了一圈,雨滴顺着伞骨甩出去,在沙地上砸出一排小坑。
“也好,是我太着急了。”温时砚笑了一下,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像是有所预料,“毕竟才第一天见面。”
雨势渐密,珊瑚礁在雨水的浇淋之下,颜色变得深重。
温时砚低头看了一眼易今明的肩头,伞又往他那边又偏了半寸,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伞沿外面,盘扣衬衫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遮阳伞下的那张桌子已经湿了大半,椅子不擦也没法继续坐了。
易今明伸手把伞推远了点,说:“你衣服湿了,你自己多挡着点吧。”
“没事。”温时砚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他后背迎着风,发尾被吹散了几缕。
易今明默默拉开距离,让自己整个人更多地处在遮阳伞下面,两人终于站得没那么近了。
他不小心碰到了桌子,豆浆壶应声而倒,壶盖滚到沙地上,豆浆一淌出来,就被沙地吸得干干净净。
温时砚收了伞,捡起壶盖纸巾擦了擦,重新盖好。他直起身时,发梢上挂着雨珠,随手拨了一下。
温时砚问:“说起来……我住在红房子里,离镇上菜市场挺近的,你住在哪个房子里?下次要是顺路,我们可以一起骑车去镇上逛逛。”
“反正离得不近,早起太费劲,脑袋晕乎乎的,有点不记得了。”易今明直接一个装傻充愣。
温时砚眉头一跳,笑容依旧:“那你在回去的路上,可以留意一下路边指示牌,上面有写各个房子的方向,有空来找我。”
易今明回以同样微笑:“好啊,回头再看。”
雨渐渐小了。
海岛上的太阳现身得很快,阳光直射在湿漉漉的沙滩上,不一会儿就干了一片。浅水洼被晒得发亮,寄居蟹从珊瑚礁的孔洞里探出脑袋,又缩了回去。
温时砚抬手遮在眼上,向不远处望去:“那片沙地干了,正好咱们可以走走。”他转过头来,“对了,你听过珊瑚贝壳海滩的传说吗?在这儿要是能捡到金色的贝壳,许愿能成真。”
易今明蹲在沙地上,随手捡起脚边一颗白色的扇贝,扇贝边缘光滑圆润,他在手心里翻了个面又扔到潮水中。
“你觉得是真的吗?”温时砚偏头看他。
“哄孩子的话吧。”易今明往前走两步,踩着退潮后湿软的沙子。
温时砚跟上来,伞尖在沙子上拖出一道曲折的轨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捡到了它,你会许什么愿?”
易今明忽然站定了。
海风吹过来,他额前的碎发被风掀开,露出整个额头。
他眯眼看着远处的海平线,视线越过海面上那层薄雾水汽,落在很远的地方。他想了片刻,然后说了个模糊的答案:“大概会回到大学毕业那年。”
“为什么?不想当演员了吗?”温时砚问。
易今明怅然若失:“因为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选。”
他大学时期赚外快,接了不少网拍商单,直到毕业那年,才签了人生中第一个正式的经纪公司。
暑假学生宿舍不让住,他在外面租了个小单间,每天从家门口走去地铁站就得四十分钟,实在受不了,他借了室友的小电驴,骑得很不熟练。
有天他去公司开会,要迟到了,着急忙慌冲进停车场,没注意到拐角开出来一辆黑色轿车。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电驴和轿车的前保险杠已经吻上了。
易今明连人带车摔在地上,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电动车的前轮还在空转。
黑色轿车门打开,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凹陷的前保险杠,又看一眼坐在地上的易今明,把文件袋搁在车头上,立刻开始拍照取证,做完一切后,他蹲下来说:
“碰瓷?”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宣述的声音。
宣述还不是王牌经纪人,易今明也不是大明星,素人和素人之间的相遇,多少带点世俗的误会。
易今明也是后来才知道,那辆黑色轿车不是宣述的,是他老板的。
宣述临时被叫去片场送一份合同,刚开出来就被易今明撞了。前保险杠修了八百块,宣述没让他赔。
“算了。”宣述当时说,“你膝盖破了,先处理伤口。”
然后他带易今明去了公司楼下的药店,买了碘伏和创可贴,坐在塑料椅子上贴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