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了一下眼镜,头发刚洗过,顺直地垂在额前,整个人卸下了工作时锋利的棱角,站在那里和易今明记忆里的人一样。
宣述右手拎着个白色收纳箱,手指攥得很紧。
易今明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半晌都没说话。
他做好了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手机,然后道谢,再关门的一套流程准备。但没有做好在凌晨穿着棉T恤和居家短裤,头发乱糟糟的状态下,再次见到前夫的准备。
宣述先开了口:“不打算让我进去?”
易今明反应过来,匆忙让开半个身位,让他能够进来。
宣述侧着身进门,肩膀擦过他的胸口。
他能闻到宣述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熟悉,是以前他在家里一直用的那个牌子,虽然商标上写着无香型,但每次宣述洗完,都会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皮肤清香。
宣述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沙发上搭着易今明换下来的衣服,茶几上搁着半袋没吃完的小圆饼干,还有一杯气泡跑光的苏打水。
沙发一角多了个巴掌大的企鹅玩偶,蓝白两色,毛绒面料被揉得有点皱,显然是被当过靠垫或者抱枕用。
玩偶旁边放着一条叠得很潦草的薄毯,一看就是随手叠了一下。
易今明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企鹅身上,飞快把它塞到沙发靠垫后面藏起来。
“看什么?”他解释道,“每栋房子都有,是节目组放的。”说完又抓起几件散落的T恤,抱在怀里往卧室走。
易今明走得有点快了,后腰扯了一下,脚下步子霎时迟钝了两秒,然后他继续往里走,把衣服扔在椅子上,关上卧室门。
他出来之后,发现宣述还站在原地,白色收纳箱就放在茶几上。
易今明指了一下沙发:“坐,我去倒水。”
“我不渴,你先坐下。”宣述直接道。
易今明当然不能对前夫言听计从,他就这么杵着说:“我手机呢?”
宣述顺势坐到沙发上,掏出那部手机,递过去说:“别再弄丢了,节目组倒是能给你补一部,但容易耽误录制。到时候正片放出来,网上舆论控制不住,别怪我没提醒你。”
“知道了……”
易今明拿起手机,屏幕刚亮,就弹出一串未读消息。
他暂时不打算看,当着宣述的面,直接打开节目组设置好的随笔app,对着空白的输入框想了片刻,很快就开始打字。
他先把收发件人的名字写好了。
「收件人:苏景行。」
「发件人:蒋岳。」
宣述坐在一边看着他打字,由于距离太远,根本看不见屏幕上的文字。
易今明低头笑着,继续输入。
「他们为什么都叫你苏公子?喝酒对身体不好,以后少喝点吧。」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点了发送。
宣述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他的脸上,易今明抬头正好撞上那道目光。
宣述没忍住问:“你……写给谁了?”
“秘密。”
就在这一瞬间,易今明忽然想起离婚后收到的那条短信。
「你真的觉得离婚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他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但在脑子里想了好久好久,后来也一直没删,短信至今还躺在他私人手机的收藏夹里。
易今明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已经到了喉咙口,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他好想当面问清楚,当初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质问,是求和,还是纯粹就是好奇?
但他咽回去了。
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收音麦克风能把各种声音都录进去,他周围有节目组,还有将来千千万万的观众,他不能在这里问。
易今明垂下眼,换了一句话:“谢谢你特地跑一趟。”
宣述不做声了,拎起那个白色收纳箱,搁在自己腿上,打开锁扣。
箱子里整齐码着三盒不同的药膏,一卷弹性绷带,两袋医用冰袋,还有一小板布洛芬。他拿出其中一盒药膏,拧开盖子闻了闻,看完说明书确认没拿错,是治疗急性跌打损伤的药。
“趴下。”宣述说。
易今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一时没出来,伸手摸到了靠枕后的小企鹅玩偶,下意识问:“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