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月明忽然格外感谢自己的同桌,她掐了表一样的拖延让她碰上了,否则董星榆一个人……不,她不会一个人。
蒋月明不得不承认,其实同桌的拖延只是给了她一个窥探的借口。她对董星榆的关注远超于朋友。
这或许就是宿敌。
她凭什么对宿敌这么好?蒋月明又看了一眼董星榆,她眼眶更红了,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
董星榆从小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却不是个爱哭的人,蒋月明看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还没自己哭的次数多。
她会哭出来吗?
蒋月明想,她要是真的哭出来,那看起来一定很可怜。她会心疼吗?可能会兴奋。
或许是因为蒋月明看的时间太久,被抓了个正着,董星榆微微抬头,视线偏向蒋月明。
董星榆看起来有些脆弱,眼尾更红了,蒋月明现在在灯光下才看清她的脸。
她的脸有些脏,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透亮,如同被水洗过。
面对这样的眼睛,蒋月明难得有些心虚,虽然董星榆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看别人哭她怎么能兴奋呢?就是心里想想也不对。
她在心中暗暗谴责自己,哪怕那个人是董星榆,她害怕或者伤心,她也不能幸灾乐祸啊……
车窗外又掠过几道风景,蒋月明挪开了视线。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她打量着这台车的内部,和平常的轿车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前面开车的那个人穿着警服,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虽然蒋月明没犯什么事,但心里也怵怵的,不过这是她的人生警车初体验啊,可惜没带手机不能拍张照。
在繁杂的思绪间,蒋月明远远看见了医院的门牌,‘南城市人民医院’这几个红色的大字格外显眼。
其实在坐上警车之前,警察就有借手机给蒋月明和董星榆,让她们联系家长和老师。
但她们俩的家长也只有蒋女士一个,班主任的话,她们两个都不记得电话,存了电话的手机也没带。
唯一苦中作乐的一点就是,蒋女士今天正好也在医院值班,省得赶路了。
警车径直驶向了医院急诊,现在这个点急诊的人不多不少,蒋月明下车没注意,稍一用力就感觉脚腕钻心的疼。
她差点腿一软直接跪下去,好在身旁的董星榆时刻关注着她的情况,及时扶了一把。
蒋女士来的很焦急,她接到电话后衣服都来不及换,径直冲向了急诊,在门口等了一会后总算看见了警车。
看见蒋月明险些栽倒,她脸色倏的沉了下来,快步上前搀扶住了蒋月明的另一边。
“怎么打电话的时候不跟我说伤到了脚?”
她语气急切,听起来有些凶。
蒋月明垂着头,拦住了想道歉的董星榆,她跟随着她们的脚步向前跳着走。
“当时太着急,一下子没想起来。”
蒋女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一些冲,她稍微和缓了些,但脸色仍不好,关心的话语说出来都像是在吵架:“待会你们两个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可别再漏了什么,一天天的净不让我省心。”
蒋月明听了这话心里窝火,差点又和蒋女士吵起来,但现在是公共场所,她沉默着没应答。
她能听出来蒋女士是关心她们的,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些鼻音,但说出来的话实在太过刺耳。
都说刀子嘴豆腐心,但人最先感受到的还是刀子。
警察停车的地方距离急诊并不远,蒋月明蹦跶了一小段距离就到了急诊。
蒋女士穿着白大褂,又实在着急,不用压什么东西医务人员也借了轮椅给她。
她给蒋月明和董星榆都挂了号。
蒋月明被推在轮椅上飞驰着,她再一次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带上手机拍照留念。
在医院东奔西跑,又等了一段时间后,蒋月明得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董星榆只是轻伤,身上受伤的地方多,只是擦破了皮,唯一重一些的地方就是手上指尖用力过度,里面嵌进去了很多泥沙。
清创的时候蒋月明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疼痛难忍,闭上眼睛不敢直视,但董星榆一声都没吭。
蒋月明则没那么幸运,她肩膀上的伤是皮肉伤,但脚上有些轻微骨裂。
蒋女士和急诊科的医生都建议蒋月明先住院观察一两天,她现在脚踝还肿着,暂时还不能够打石膏。
唯一可惜的一点就是蒋女士在普外科,但蒋月明要去骨科,好在都在外科大楼,两个科室的距离也不远,只有一层楼。
今天蒋女士还要值班,不能够脱离岗位太久,她安顿好蒋月明和董星榆后,就匆匆上楼去了。
因为蒋女士的关系,蒋月明被分配到了一间双人病房,病号暂时只有她一个。
……
蒋月明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被枕头垫高的脚踝,有些难受。
刚刚在急诊脱下鞋袜的一瞬间,蒋月明自己都有些震惊,她从来没见过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没想到今天在自己脚上看见了。
此时蒋月明不由庆幸,还好在换上病号服之前她强烈要求洗了个澡。
原本医生和蒋女士都不建议她冲水的,但蒋月明脚踝处并没有严重的外伤,她又再三保证自己不会造成二次伤害,这才勉强冲了个澡。
否则一想到要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躺在病床上,脚又不舒服,蒋月明就浑身难受。
整间病房空荡荡的,另一张床上没铺上被褥,只有一层蓝色的一次性床罩罩着。
卫生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
董星榆推开门,坐到了蒋月明病床旁的陪护椅上。
她身上穿的是蒋女士之前买错的一套衣服,尺码买小了,但因为下水洗过就没退货,一直放在医院没带回去,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董星榆坐的很近,蒋月明能够清晰闻到她身上和自己相同沐浴露的味道,带着些潮热的水汽,暖香扑面而来。
她不自觉地朝里靠了些。
“别动。”
董星榆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很轻,带着久违的温柔:“疼吗?”